【第15章 白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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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潮臨近結束的第七天,林閒才真正意識到白望已經不睡上麵那個小巢了。
那天傍晚她靠在石壁上閉著眼打盹,忽然覺得腿上一沉。
低頭一看——白望蜷在她腿邊,腦袋枕著她的小腿,呼吸勻勻的。
他已經比破殼時長了一大截,現在看起來像個三歲的孩子了,黑發長得蓋住了耳朵,褐色的眼睫毛又密又長。
他睡著的時候嘴角微微撅著,一隻手攥著她獸皮裙的下擺邊角。
白坐在火堆對麵,正把一塊磨好的石刃插進獸皮鞘裡。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林閒沒有把腿抽開。
她低頭看著白望攥著自己裙擺的那隻小拳頭,看了很久。
他攥得很緊,指節都微微發白了。睡夢裡他嘴唇動了動,含混地咕噥了一句什麼,往她腿上又拱了拱。
"他什麼時候下來的。"林閒問。
白抬起頭。
"三天前。上麵那個窩不夠他翻了,我就把他挪下來了。"他頓了一下,
"我鋪了絲褥在那邊角落,他睡了一夜,第二夜就自己爬到你這邊來了。"
林閒低頭看著那顆黑發茸茸的腦袋。三天了。她居然三天都沒有發現。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白望的存在變得"習以為常"的——
他追著白在洞穴裡跑的時候她不再蜷起來,他喊"媽媽"的時候她不再把臉別開,他伸手抓她手指的時候她已經不太會僵住了。
她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軟。
白望又在睡夢裡咕噥了一聲。
這次詞清晰了一點:"……媽媽抱。"
林閒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把那隻手輕輕放在白望的頭發上,指尖攏了攏他黑發最外層那一縷。他沒有醒,但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呼吸更勻了。
白望第二天早上醒了之後自己跑去火堆邊拿山薯啃。
他現在能獨自處理小型獵物了——昨天白帶回來一隻山鼠,半獸形的白望蹲在洞口撕了半天,把皮剝得歪歪扭扭但確實剝下來了。
白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忙,隻在最後檢查了肉裡還有沒有碎毛。
林閒那天早上看到石壁旁邊扔著一小堆被啃乾淨的山鼠骨架子。骨頭啃得很乾淨,關節處咬斷的切口整整齊齊。
她看了一眼在火堆邊蹲著啃山薯的白望——他已經變回人形了,但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沒擦乾淨的、生肉的血絲。
她的後頸輕微地麻了一下。
但隻是一下。
然後她伸手用獸皮把他嘴角那絲血擦掉了。白望抬頭看她,褐色的眼睛彎起來,嘴角咧出那幾顆奶牙。
"媽媽。"他把啃了一半的山薯舉到她嘴邊。
林閒低頭咬了一口。
甜。汁水在她舌尖上化開。
獸潮快要結束了。
林閒能感覺到——洞口的蛛網那層銀灰色底下透進來的日光越來越亮了,外麵的風聲不再裹著那種沉悶的轟鳴了,空氣裡那股被大型猛獸碾過的腥膻也在一點一點地散去,
而且洞穴準備的食物幾乎沒有了,現在吃的都是白每天獵到的。白扒開蛛網上的小孔往外看的次數從三次變成了七八次。
"再過四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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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某天傍晚坐在火堆邊,深褐色的瞳孔在火光裡微微發亮,
"就能出去了。獸潮散了。"
林閒靠在石壁上沒說話。
白望趴在她旁邊玩一根削尖的木棍,把它捅進火堆邊的灰燼裡又拔出來。
林閒的視線落在洞口那麵銀灰色的網上——厚實,密不透風,但日光確實從網眼的縫隙間一點一點地滲了進來。
她能出去了。
她被關在這裡五個月。
她應該高興,應該立刻站起來走到洞口去摸那麵網確認它是不是真的變薄了。
但她坐在原地沒有動,心口那個位置有種說不清的、悶悶的沉。
白望玩夠了木棍,把腦袋靠在她大腿上
"媽媽,外麵什麼樣?"
林閒低頭看著他。
他褐色的眼睛被火光映成兩枚小小的橘色暖片,裡麵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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