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徹夜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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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找到獸醫的時候,雨正下到最猛。
裂穀邊緣那間矮石屋的門被他從外麵拍開的時候,裡麵的老熊獸人差點把石刃甩過來。
白渾身濕透了站在門口,雨水從他黑發的發梢往下淌,順著冷白的下巴砸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南坡。我的伴侶發熱,燒得厲害。
幫我——"
老熊背上藥箱跟他進了雨裡。
兩獸一前一後在山路上跑,雨砸在身上像無數細小的石子。白在前麵開路,把擋路的斷枝一根一根扯斷扔開。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林閒還在洞穴裡等他。
她燒得那麼燙,我得救她。
他們在暴雨裡跑了將近一個時辰。
白推開洞穴門口那麵薄網的時候,肩膀撞在洞口邊沿上撞得悶響一聲。
然後他停住了。
火堆還剩一層暗紅色的餘燼,把那間二十平的洞穴映成一片昏沉的、晃動的橘紅色。光從石壁的側麵打過去,照亮了地麵上那些——
白站在洞口。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被砸碎的石頭。
碎石散了一地,有些上麵沾著暗紅色的東西。然後他的視線順著那些暗紅色的痕跡往洞穴深處移,移到了蛛床邊沿。
那團墨黑色的、帶著白紋的小身體蜷在那裡。
一動不動。
周圍一小片地麵上,暗紅色的液體在石頭的縫隙裡滲開來,被火堆的餘光照成一種暗得發黑的褐色。
細長的節肢有些彎折了,甲殼上裂縫好幾道,從裂縫裡滲出來的半透明體液混著血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膜貼在傷口表麵。
老熊從他身後擠進來。
他看了一眼洞穴裡的場景,腳步頓了一拍,然後快步衝到了那團小身體旁邊。他蹲下去伸手探了探胸腔的位置,又撥了撥那幾隻彎折的節肢。
"還有心跳。"老熊的聲音沉,
"但太弱了。得先止血,不然撐不過今夜。"
白的腿邁了一步。
兩步。
他走到蛛床旁邊蹲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那團蜷著的小身體上,然後他看見了——它的嘴微微張著。
那個張開的弧度像在喊什麼。
最後的音節卡在喉嚨裡沒有發出來,就保持著那個開口的形狀。
白伸手碰了碰它的臉。
冰的。比雨水還涼。
他的手指在接觸到甲殼表麵那層濕涼的時候劇烈地抖了一下。他把手縮回來,看著自己指尖沾上的那層暗紅色。
"……林閒呢。"他問。
老熊正在給幼崽的傷口纏獸皮止血帶,頭也沒抬。"誰?"
"我的伴侶。黑頭發。她發著燒——"
白站起來往洞穴四周看。
蛛床上的絲褥是亂的,獸皮被子團成團堆在床尾。地麵上一串帶血的腳印從蛛床延伸到洞口——腳印不大,窄窄的,林閒踩出來的,每一隻都帶著往外跑的方向。
白順著那串腳印走到洞口。
那麵薄網被他撕開的口子還在,雨從豁口灌進來打濕了洞口一塊地麵。
但那串腳印到了洞口就被雨水衝沒了——外麵是灰蒙蒙的水幕和泥濘的山路,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聞不見。
雨水把所有氣味都衝刷乾淨了,林閒的氣息、她的體溫殘留、她身上那些血和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全部被暴雨吞沒了。
白站在那道豁口前麵。
雨水從他黑發的發梢往下淌,順著他的臉頰、下巴、脖子流進獸皮的領口裡。
他往外看——灰的。
灰的天灰的樹灰的雨幕,整座山被泡進了一大團潮濕的混沌裡。他的五感像被一塊濕抹布蓋住了,什麼都抓不住。
白把兩隻手撐在洞口兩側的石壁上,額頭抵上去。
他的肩膀開始抖——很輕的,從骨縫深處往外滲的那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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