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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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的鹿肉烤了三天。
第一天林閒隻吃了半碗湯。第二天她吃了兩串肉。第三天燃把鹿肋排最嫩的那段剔下來放在她碗裡,她吃完了一整條。燃蹲在旁邊看著她吃完,虎牙露了一整天沒有收回去。
但林閒吃到嘴裡的時候嘗不出味道。肉是香的,烤得外焦裡嫩,鹽撒得正好。她的舌頭能辨別出油脂和鹹味還有炭火的熏香,但她嚼著嚼著就覺得胃裡翻——不是肉的問題,是她自己。她吃了東西,身體在吸收養分,鎖骨下麵的蛛印又開始發燙了。她每吃一口,那枚印記就像在提醒她做了什麼事。
她不配。
燃幫她鋪新的乾草床。凜修好了她石屋漏風的窗洞。部落裡的老雌性給她送來一塊新鞣好的鹿皮,說"你瘦了,多穿一層"。她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在發抖,說了聲謝謝,回去把那塊鹿皮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石台上麵,一眼都沒有再看。
那天傍晚燃從外麵跑進來,手裡捧著一把紫紅色的漿果。他的金瞳亮晶晶的,蹲到她麵前把那捧漿果放在她掌心裡。"這個很甜的,我爬了兩棵大樹才找到熟的。"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等著她笑。
林閒看著掌心裡那些漿果。她忽然覺得它們燙手。燃爬了兩棵大樹。燃的手腕上被樹枝劃了一道印子,紅痕還沒消退。燃捧著一捧漿果蹲在她麵前笑得像一顆小太陽。
她把這捧漿果放進嘴裡咬了一顆。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甜得她眼眶酸了一下。她沒有哭。她把剩下的漿果一顆一顆地吃完了,吃完了把果核收在手心裡,站起來走出石屋,在部落外圍的溪邊把那把果核埋進了濕泥裡。
她蹲在溪邊埋果核的時候,燃遠遠地站在一棵樹後麵看著她。他的金瞳在暮色裡微微發暗,嘴角那彎弧度慢慢收了回去。他看著她把果核埋了。埋完了她蹲在那裡沒有站起來,額頭低下去幾乎碰著濕潤的泥土。
燃靜靜的看著她。
那天夜裡林閒躺在乾草床上。窗洞被凜修好了,不漏風了,一整間石屋暖融融地裹著她。她盯著石屋頂上那些木梁——凜和燃和另外幾頭虎在雨季前重新架過的,結實、規整、一根一根咬合得嚴絲合縫。她盯了一整夜沒有合眼。
她不配睡在這間屋子裡。
凜和燃知道她有伴侶。林閒第一次被燃從河裡撈上來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當時燒得迷迷糊糊,身上獸皮裙被水泡透了貼在身上,鎖骨下方那枚銀白色的蛛印被濕透的皮料半遮半露地現出來。燃把她背回部落的路上看見了。凜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也看見了。
他們誰都沒問。
但部落就這麼大,石屋隔著一麵牆,林閒晚上睡不著的時候聽見凜和燃在旁邊那間屋子裡壓低聲音說話。燃的聲音急急的:"她身上那個獸印是蜘蛛的。哥你看見了嗎?"凜的聲音沉沉的,回了一句"看見了"。燃說:"那她為什麼要跑出來?她的伴侶呢?"凜沉默了幾息,說:"不知道。你別問。等她願意說的時候再說。"
燃"嗯"了一聲。然後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她身上有血味。不是她的血。她在外麵待了很久才掉進河裡。"
林閒把被子拉過頭頂。
他們在猜。他們在猜她做了什麼。他們聞到了她身上那些乾涸的血味——碎碎的、幼崽的、她自己砸上去的。他們肯定在猜她的伴侶是不是被她拋棄了。在獸世,雌性拋棄不喜歡的雄性伴侶很常見。她們會離開、會跟別的雄性結新印、會保留舊印但不再搭理那個雄性。要是厭惡到了極點,雌性可以向巫醫祈願抹除獸印,獸印一消失,對應的雄性就會死。
林閒把臉埋進乾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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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過抹除獸印。她甚至不敢用手去狠狠搓那枚銀白色的印記。它在她的鎖骨下方燙著,燙得她整片前胸都在隱隱發酸。白還在某個地方活著——也許還在那個洞穴裡,也許在暴雨裡跑遍了整座山找她。他的獸印還在她身上發燙,他就還活著。她砸了他的幼崽、從他的洞穴逃跑、把他一個人留在一地碎殼和血泊中間,但她的獸印還在,他就還活著。
林閒的手指摸上鎖骨下方那枚印記。燙的。她想,他會不會已經恨她了。會不會巴不得她去抹除這枚獸印好讓他解脫。會不會蹲在某個山洞裡抱著重傷的幼崽在想"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林閒你罪有應得。林閒在心中嘲諷著自己。
她把手指收回來了,攥成拳頭抵在胸口上。她的牙齒咬進自己的手腕內側,咬出了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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