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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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在石門外等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石門從裡麵打開了。老獸醫走出來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這個跪在泥地裡的蜘蛛獸人。
白的黑發已經乾了，乾了的泥巴結成塊粘在發梢上，冷白的臉上那幾道被荊棘劃破的口子結了深褐色的痂。
他的深褐色瞳孔從下方仰著望向老獸醫，嘴唇乾裂起皮，張了一下，擠出三個字。
"……活了嗎。"
老獸醫歎了口氣。
"活了。命硬，自己掙紮回來的。傷重但沒傷到要害，節肢彎了三根，甲殼裂了四條縫，但內腑沒事。"
他頓了頓，
"它一直沒醒，但昨夜燒退了，呼吸穩了。你進來看看。"
白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
他撐著石門的門框站穩了才往裡走。
腳踩在石階上一步一深地往裡麵挪。
獸醫用乾草和軟獸皮在石屋最裡側搭了一個小窩。
窩裡蜷著一團墨黑色的、帶著白紋的小身體。它比白上次捧過來的時候縮了一圈，八條腿被細木片和獸皮紮帶固定著，三根彎折的節肢被矯正了角度用支架撐著。
甲殼上最長的那道裂縫從頭頂延伸到腹部，邊緣已經結了一層新的、半透明的膜，但膜底下那道白色的痕跡正在慢慢地長進甲殼的紋理裡，像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傷疤。
白蹲在小窩旁邊。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地碰了碰那團小身體露在外麵的一截前腿。
指尖觸到甲殼表麵的時候，那小東西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沒有醒。
但它在呼吸。
緩緩地、勻勻地、像一棵被水澆透了的植物在用最慢的速度重新伸直葉子。
白蹲在那裡沒有動。他的手指懸在那截前腿上方，指節微微發著抖。
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
聲音太輕了，隻有他自己聽見。
"……白望。"
那隻小蜘蛛的節肢在睡夢中輕輕抽了一下。像回應，又像無意識的神經反射。
白把那隻懸著的手放下來了，他跪坐在小窩旁邊，把額頭抵在石台邊沿上，黑發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白望在第四天夜裡睜開了眼。
他睜開第一隻單眼的時候世界是模糊的、晃動的、暗橘紅色的。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排成兩列的八隻單眼一個接一個地聚焦，從混沌中拚湊出眼前的畫麵——一張臉。
冷白的、帶著血痂的、深褐色的瞳孔裡映著兩簇細小的光點。
"爸……爸……"
聲音從變了形的聲帶裡擠出來，沙啞又細小。
白的嘴唇張開了。
他的整張臉從那種凍了很久的僵硬中融化開，他伸手去碰它的腦袋，指尖蹭過甲殼表麵那道最長的疤。
"我在。"
他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爸爸在。你醒了。"
白望的八條腿在固定架裡輕輕掙了一下。他試著把自己撐起來一點，疼得整隻身體抖了一下又塌回去。他的嘴張著，胸腔起伏了好幾下才又擠出一個字。
"……媽……"
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著頭，黑發滑下來擋著視線。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他說：
"媽媽走了。"
白望的那八隻單眼同時縮了一下。
白蹲在石台旁邊。他的手掌覆在白望的背上，輕輕壓著它的甲殼。
"媽媽生病了。她做了噩夢，傷了你，走了。"
白望的眼睛望著他爸爸，裡麵暗的、亮的、茫然的。他開口了：
"……媽媽不要我了。"
白把手掌從他背上拿開了。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白望的甲殼邊緣。
"她要你。"他說，
"她隻是——她隻是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你別怪她。"
白望的眼睛閉上了。
他太累了。
剛醒過來的那點力氣被這兩個問題耗儘了。他的胸腔又起伏了幾下，然後重新沉進了睡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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