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棘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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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從鼻腔裡溢出來,尾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料到的涼。
她站在燃身後,看著桔縮在刃懷裡抽泣的樣子,紅發散亂,肩膀微顫,脖頸上的紅痕在日光下明晃晃的——確實像一道剛從掙紮中生出來的傷,如果不知道它是怎麼來的話。
果然是一個不可大意的女人。
林閒把擋在她麵前的燃輕輕撥開。
燃回頭看了她一眼,林閒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刃和桔麵前。
"你那個頭繩,"
林閒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所有人聽清,
"昨天在河邊抓魚的時候就已經掉進水裡了,順著水流衝走了。你今天拉著我說'今天丟在了這裡',你是什麼意思。"
桔的抽泣聲頓了一瞬,赤瞳從刃胸口抬起來,水光猶在,但底下那層東西已經翻湧起來了。
林閒沒有看她,轉向凜。
凜從腰後的獸皮囊裡拿出了一截灰褐色的細繩頭——正是前天他從水裡撈起來的那根,上麵乾涸的暗綠色草汁痕跡還沒有完全褪儘。
他把繩頭舉起來,金瞳從桔臉上掃到刃臉上,再到周圍的人群。
"這根繩頭是前天從河裡撈的。沾著棘刺汁,泡過水之後碰了皮膚會癢。"
凜的聲音平平的,像在陳述一件已經驗證過的事實,
"她昨天碰過林閒的裙子。裙擺上聞得到草汁的味道。"
桔的手指在刃的獸皮衣上猛地蜷了一下。
林閒抓住她蜷縮的那隻手,將她的手指掰開來舉到眾人麵前——桔的指尖上確實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暗綠色,藏在指甲縫的深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脖子上的癢,不是果子的,"
林閒把她的手鬆開,視線落在桔頸側那幾道被她自己撓出來的血痕上,
"是你自己抹的。你脖子上的紅痕也不是我按出來的——獵手們都清楚,把獵物按在石壁上掙紮出來的痕跡是什麼樣子的。那種印記是拖拽的、橫向的、不規則的。"
她伸手指了指桔頸側那道整齊的、豎向的、邊緣銳利的紅痕,
"這種痕跡隻有一種可能,就是自己往石頭上蹭的。"
人群安靜了。
刃站在桔麵前,他的手臂還環著桔的肩膀,但他的視線第一次從桔臉上移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獸皮衣上那些碎屑——暗紅色的、被揉搓過的果皮碎末——然後抬頭看了看林閒。
桔的嘴唇開始發抖。她猛地推了刃一把,從他懷裡掙出來,聲音拔高了一截:
"你胡說!難道我自己還要害自己嗎?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自己——"
她轉身撲到她那兩個狐族伴侶懷裡,哭聲尖而碎,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獸在哀鳴。
那兩個狐族雄性立刻把她護在中間,一個順著她的後背,一個抬頭看向林閒,聲音冷硬:"她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你胡說八道——"
"能為什麼?"
林閒的聲音蓋過了他們的,不急不躁,像在說一件已經被晾乾了的事,
"為了和凜結侶,為了留在這個部落。你上次來就想跟凜結,沒成。這次你帶著伴侶來了,還是沒成。你不甘心。"
她偏過頭看向身後的人群——人群邊緣,一個棕發的虎族雌性正站在那裡。
她穿著淺灰色的長裙,麵容溫順柔和,低垂的眼睛在周圍那些議論聲中微微顫著。林閒朝她招了一下手。
那個雌性猶豫了片刻,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林閒身邊站定。她沒看桔,隻低著頭,手指攥著裙擺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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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結侶期,桔來了兩個月,"
林閒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讓周圍聽見,
"這位是溫苓,相信大家都認識她吧,凜和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本來準備結侶的。然後桔陷害她偷了部落祭祀用的香料,讓她在巫醫麵前說不清楚。這還不止,桔又在她身上用了同樣的草汁。她開始發癢,不停地撓,渾身都是抓痕。桔買通了巫醫,說這是一種會傳染的病,碰到她的血就會染上。部落裡的人都怕了,沒有人敢靠近她。凜的父親——族長——以怕虎崽不健康為由阻止了這門婚事。她再也沒有和凜提過結侶的事,一直一個人住在部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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