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桔的虎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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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站在石台前麵喘著氣,紅發散亂地搭在肩頭,赤腳踩在冰涼的石地麵上。她看著石台上那棵沾了粉末的肥菇,又看了看巫醫手裡那隻骨管。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我真的不知道——"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來,赤瞳裡那層碎光驟然亮了,她伸手指向石台邊沿坐著的溫苓,聲音從低到高、從抖到尖,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終於崩斷了:
"是她!是她做的!都是她!她恨我,她想害我——她故意喝了那個湯裝病——她故意把骨管放回我床底下——"
溫苓坐在石台邊沿,灰色的裙擺在膝蓋上鋪開,她沒有抬頭。她的金棕色瞳仁低垂著,聲音又輕又穩:
"桔,你那時候也在場。你看見我往蘑菇上撒東西了嗎?"
她抬起眼來看了桔一眼,那一眼很短,
"那天采蘑菇,我離小閒最遠。"
林閒蜷在乾草床上,小腹的絞痛還在一下一下地往深處擰,她撐著手臂把自己從床上支起來,臉色白得發灰,嘴唇乾裂著,呼吸帶著火燙的氣。
她看著桔站在石台前麵紅發散亂的樣子,胸腔裡的那股火從她發抖的指尖一路燒到她的視線裡。
她盯著桔的臉,每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被痛泡透了的啞:
"桔,你還不承認。"
桔的嘴張了一下,林閒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她的聲音從低處往上升,像一根被壓到了極點的彈簧終於彈開了:
"你一次又一次——我每一次都放過你,我看著你懷著崽子,我忍著你在我麵前裝模作樣——你把藥粉撒在我的蘑菇上讓我發熱讓我痛讓我——"
她的聲音斷了一下,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手指攥著獸皮衣的邊沿攥得指節發白,
"你連溫苓也不放過。你做了這麼多,現在你站在這裡說你不知道?你怎麼這麼歹毒。"
桔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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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已經從乾草床上下來了,她赤著腳踩在地麵上,腳步不穩,燃站起來想扶她,她推開了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桔麵前,攥住了桔的肩頭。
燃在後麵喊了一聲"閒閒——",她沒有回頭。
桔被她攥著肩頭往後踉蹌了一步,紅發從肩頭滑下來遮了半邊臉。
她抬起頭看著林閒的臉——燒得泛紅的顴骨、乾裂的嘴唇、那雙棕色的瞳孔裡,像有什麼東西從最深處湧上來又被她咬著牙壓住了。
桔的嘴唇在抖,她的聲音又從尖變成了軟,軟得像一層快要化掉的蠟:
"我沒——我真的沒——"
林閒攥著她肩頭的手鬆了一下。
桔的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她後腰磕在石台邊沿上,滑坐到了地麵上。
她坐在地上的時候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淺紅色裙擺底下,有一小片暗色的濕潤正在慢慢地洇開。
她的嘴唇張開了,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然後她的聲音從氣音變成了尖叫:
"我的肚子——孩子——刃——刃——"
刃從門口衝了進來跪在她旁邊,兩個狐族伴侶也跟著衝了進來。
林閒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桔裙擺上那片正在洇開的暗紅色,她的手指還保持著攥過桔肩頭時的弧度,懸在半空中微微發著抖。
巫醫立刻蹲下來了。他看了看桔裙擺上的血跡,又探了她的脈,站起來衝門口喊:
"叫其他人來!全部落的巫醫都過來!"
族長和幾個長老聞聲趕到了,石屋裡一下子擠滿了人。
巫醫和另外兩個老獸人蹲在桔身邊把脈、止血、灌藥,刃跪在旁邊握著桔的手,她的手被他攥著還在抖,嘴唇翕動著發出一些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詞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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