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死蛇，我要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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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睜開眼的時候，頭頂的水滴還在一下一下地砸在同一個位置，左手腕還卡在石壁的凹槽裡，從手腕到指尖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任何觸感了。
麵前那碗水還放在石台上，水麵平靜得像一麵凝固的鏡子。
肉已經徹底涼透了，果子在昏暗裡泛著暗紅色的啞光。
"青？"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撞了幾下又彈回來，隻剩下她自己的回音。
沒有回應。
她靠著石壁坐了一會兒，左手腕的麻木感正在變成一種細密的刺痛。她閉著眼，又睜開了，那些畫麵又湧上來了——
洞穴裡火堆的光映在白望臉上，他蹲在火堆邊抬頭問她
"媽媽，你的病好了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石頭。
石頭的棱角紮進掌心裡，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地麵上全是碎殼，乳白色的碎片被暗紅色的黏漿泡透了，有些還在微微地、細密地抽動著。
她跑了。
她沒有回頭。
她跑進雨裡，腳踩在泥濘的山路上，雨打在她後背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頭看了。
每次她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白望那一聲"媽媽"就會從她耳膜深處鑽出來，像一根被反複掰折的樹枝終於在一個最細的節點上斷了。
林閒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開始哭了，從悶悶的抽泣開始，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順著鼻梁滴在石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
她的聲音被悶在膝蓋和臂彎之間，傳出來的時候變成了一種細密的、斷續的嗚咽。
她想著白。
想著他深褐色的瞳孔在火光裡像兩枚被烤透了的舊石，他蹲在她麵前把烤好的肉撕成小塊遞到她嘴邊的時候，他的手指是涼的他耳尖是紅的。
她想著白望，那個被她從石縫裡撈出來的黑發褐瞳的小男孩，他蜷在她懷裡攥著她的衣襟，睡夢裡含混地喊"媽媽"，睫毛在她胸口掃過來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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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在等她。
可她不敢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麵對他們。
她做的那些事，任誰都不會原諒的。
她和燃和凜在一起的時候很幸福——
燃蹲在她麵前剝果子，虎牙在日光裡亮晶晶的；凜從背後幫她攏好披肩，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
可那種幸福越滿，她胸腔裡那個洞就越深。
她配得上嗎？
如果燃和凜知道了她做過的那些事——
她砸了那些卵、傷了白望、把白一個人丟在暴雨裡——
燃還會把剝好的果子遞到她嘴邊嗎？
凜還會伸手幫她攏披肩嗎？
他們還會那樣看她嗎？
不能說。
不能告訴他們。
不能讓他們知道。
她把那些話一遍一遍地壓回胸腔最底層，壓在碎殼和暗紅色的血跡中間，壓在那些她砸完之後從指縫間滑落的東西上麵。
可她壓不住。
她的肩膀越抖越厲害，喉嚨裡那層堵塞著的東西終於從悶著的嗚咽變成了一聲完整的、從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的哭聲。
她趴在膝蓋上嚎啕大哭，眼淚把膝頭的墨綠色蛇皮裙麵洇濕了一大片，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撞碎了又被重新拚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隻知道最後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嗓子乾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睛腫得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開了又合不上。
她靠著石壁蜷在那裡沉沉地睡了過去，臉上還掛著乾了一半的淚痕。
第二天早上林閒睜開眼的時候，視線先落在自己左手腕上。
凹槽還在，她的手腕還被卡在裡麵，但麻木感已經散了大半，變成了一種被壓過的酸痛。
然後她看見了旁邊盤著一條蛇——
墨綠色的鱗片在昏暗裡泛著冷冽的啞光，盤成一小圈，頭顱擱在自己盤繞的蟒身上，湖綠色的豎瞳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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