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輩子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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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第一次見到白的時候,隻有九個月大,正在蛻皮。
蛇獸蛻皮期是它們一生中最脆弱的時候,渾身鱗片發軟發白,舊的鱗甲正在從身上一層一層地脫落,新鱗還沒長硬,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裹著。
他蜷在石縫裡被兩頭饑腸轆轆的獸堵住了去路,身上已經被抓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然後一隻巨大的墨黑色蜘蛛擋在了他和那兩頭野獸之間。
那隻蜘蛛比他大得多,墨黑色的甲殼上帶著傷痕——他看見它的左後肢缺了一截,斷口處已經長合了,但邊緣還有新鮮的摩擦痕跡。
它擋在他麵前的樣子並不比野獸完整多少,但它站在那裡沒有退。
它把他叼起來跑掉了。
白那時候還沒有化形,他的獸形帶著青一路跑回了部落邊緣一處被廢棄的小石縫裡。
青被放在一堆乾苔蘚上,白蹲在旁邊看著他,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過了很久白叼著一塊肉回來了——說是肉,其實隻是半根沒啃乾淨的獸骨上麵還掛著一點筋頭。
他把那塊肉放在青麵前,又跑了,叼回來第二塊,又跑了,第三塊。
他的嘴裡磨出了血泡,但他把那些肉一塊一塊地疊在青麵前,然後蹲在旁邊用深褐色的瞳孔望著他,像是在說"吃吧"。
青看著他嘴裡磨出來的血泡,把自己麵前那堆肉分了一半推過去。
白愣住了,深褐色的瞳孔眨了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那半堆肉,又抬頭看了看青,然後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兩個瘦骨嶙峋的幼崽蹲在一條被廢棄的石縫裡吃著一堆被人扔掉的碎肉。
青七天後就能勉強爬動了。
他拖著半脫的舊皮爬出去給白獵了一隻山鼠拖回來放在他麵前。
白看著那隻山鼠,又看了看青,山鼠比他們兩個合起來都大。
白圍著他轉了三圈,然後他用剛長出不久的前肢拍了拍青的背——像在說"厲害"。
一個月後白化形了。
青靠在石壁旁邊看著他慢慢收攏身體,從一隻墨黑色的蜘蛛變成一個瘦小的黑發男孩。
他身上的舊疤一道壓著一道,肩膀的骨頭從薄薄的皮膚下麵凸出來,深褐色的瞳孔在看見自己的兩隻手的時候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青知道那個眼神。
他第一次看見自己人形的手腳的時候也是那個眼神——原來這個也能變。
他們開始一起狩獵。
白化形之後仍然保留著獸形的本能,結網捕獵的天賦像刻在他的骨頭裡一樣。
青的蛇形在水流中遊動靈活精準。
兩個人配合默契。
白在青麵前第一次開口說話是在他們一起獵到一頭鹿的那天傍晚。
白蹲在鹿旁邊喘著氣,深褐色的瞳孔在暮色裡亮了一下,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你叫什麼。"
青正在用蛇尾把鹿拖到樹根底下,聞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青。我醒來的時候看見一片湖,是青綠色的,所以叫青。"
白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看著那頭鹿。
"我沒有名字。部落裡沒人叫我。我——"
他頓了一下,
"你幫我取一個吧。"
青看了他很久。
"白。你身體是白的。"
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冷白的皮膚,又抬眼看了看青。他笑了一下,很淺,像冰麵上剛化開第一道細縫。
那之後他們就開始了一起的流浪。
白和青說了他的事——他的父親因為不得母親喜愛,被命令去獵野豬獸,死在了那頭獸的獠牙下。
白出生後他的母親沒有管過他,他自己破殼、吃剩飯、化形,在冷眼和欺淩中活下來,也僅僅隻是活了下來。
母親覺得他醜陋,把他扔到部落最底層的角落自生自滅。
他們靠在一起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
冬天來了他們就擠在一個暖烘烘的洞穴裡,夏天來了他們就在溪水裡泡著睡覺。
青的天賦在幼年就顯露了鋒芒,他兩個月化形,十歲時已經能單獨獵殺大型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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