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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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那天早上方程野被北境邊防的急報叫走了。臨行前少年站在營帳門口幫他係戰袍的帶子，手指繞著布條打了個整齊的結。
方程野低頭看著他專注的眉眼，伸手在他頭頂按了一下。
“中午回來。”
“嗯！我給將軍燉肉。”少年仰頭衝他笑，銀鈴隨著動作叮當響了一聲。
方程野翻身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少年還站在營帳門口衝他揮手，淺色的頭發被春風吹得亂翹。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少年站著的樣子。
急報是假的。
霍頓伯爵的人早就發現了兩人不正當的關係，特意偽造了邊防軍情，把方程野和騎士團主力調離了駐地。
等方程野發現前方根本沒有敵軍的時候，回頭已經晚了。
他策馬往回趕的路上看到了濃煙。黑色的煙柱從駐地方向升起來，在灰藍色的天空裡拉出一道觸目的紅。
方程野衝回駐地，整個騎士團營地已經燒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火還在燒，木料劈啪作響，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他在火光和廢墟之間瘋了一樣地翻找。
方程野的手指被燒紅的木頭燙出了血泡，他像感覺不到一樣繼續翻。然後他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是鈴鐺的響聲。
他衝過去。
少年蜷在一麵倒塌的矮牆後麵，懷裡抱著一樣東西。
方程野跪下來把他翻過來，少年還有一口氣。
他的臉上全是灰，頭發燒焦了一邊，衣服破破爛爛的，露出來的皮膚上是大片的燒傷。
他的手裡還攥著方程野的那件舊軍氅，當初裹在他身上的那件。
他把軍氅裹在自己身上，懷裡還抱著一隻同樣被煙熏得奄奄一息的貓。
那隻貓是當初在荒村裡跟他一起被撿回來的。
“將軍……”少年的聲音細若遊絲。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到方程野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來。他想抬手，但手抬不起來，隻能動了動指尖。方程野立刻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我在。我在這兒。”方程野的聲音在抖。他跪在廢墟裡，把少年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手掌捂著他臉上的灰，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淚。
“將軍……”少年咳了兩聲，嘴角滲出血沫，“您的軍氅……沒燒掉……”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手指還在攥著那件軍氅的邊角。
“別說話。”方程野把他往懷裡攏了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帶你走。我們走。”
“將軍，”少年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看著方程野，眼睛裡的光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我不想死……我不想離開將軍……”
他的手指在方程野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像平時撒嬌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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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不想離開……”
銀鈴在他頸間安靜地躺著，不再響了。
方程野抱著他跪在廢墟裡，火還在燒，濃煙滾滾，旁邊那麵矮牆轟然倒塌，揚起一大片灰塵。
他低著頭，臉埋在少年冰涼的肩窩裡，肩膀在劇烈地顫抖。懷裡的人越來越冷，那件軍氅從他手中滑落，蓋在了兩個人身上。
他跪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是紅的。裡麵最後一絲光也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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