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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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沒掙開。
她也沒真想掙開。
幕布上的光影交替變換。
廬山的瀑布從懸崖頂端傾瀉而下，濺起白色的水霧。
男女主角並肩坐在溪邊的石頭上。
對話聲從操場兩側的大喇叭裡傳出來，帶著膠片特有的微微失真。
沈黛的手被聞朝握在掌心裡。
掌紋貼著掌紋，溫度從他乾燥滾燙的手心一路傳過來。
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
虎口處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繪圖鉛筆和圓規磨出來的。
她動了動小指，試著勾了勾他的掌心。
聞朝的肩膀繃了一下。
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固定在幕布上。
可擱在她手背上的拇指停了兩息，隨即加大力道將她整隻手裹緊，五指交扣。
前排左側三個位置之外，趙秀娥正歪著腦袋和方桂蘭咬耳朵。
“你瞧聞朝坐在前頭，腰杆子挺得跟標槍一樣，連個表情都沒有，活脫脫一尊廟裡的門神。”
趙秀娥撇了撇嘴，語氣裡摻著酸味。
“他們兩口子坐一塊兒，倒像是聞工陪領導開會，哪有新婚小夫妻看電影的樣子。”
方桂蘭嗑著瓜子瞥了一眼，搖頭。
“你懂什麼，人家讀書人講究含蓄。”
“你看沈黛小臉紅的，耳根子都快滴血了，聞朝底下八成牽著手呢。”
趙秀娥半信半疑地伸長脖子想看，被方桂蘭一掌拍回來。
幕布上的故事行進到了第二本膠片。
放映員中途換片的間隙，操場上亮起幾盞臨時拉的白熾燈泡。
人群趁機活動筋骨，起身去小賣部買瓜子汽水。
聞朝鬆開了手。
沈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掌紋被他攥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心跳還沒平複，就聽見身後傳來高永勝壓低了嗓門的聲音。
“聞科長，沈黛嫂子，喝汽水不？我剛從小賣部搶了兩瓶北冰洋！”
高永勝舉著兩瓶橘子汽水，殷勤地湊到前排。
聞朝接過汽水，用襯衫袖口擦了擦瓶口，擰開蓋子遞到沈黛手裡。
沈黛仰頭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甜汽水衝淡了嘴裡發乾的燥熱。
她正要說話，操場入口處忽地起了一陣騷動。
白熾燈泡的光照在入口鐵柵門附近。
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灰色夾克的年輕男人正側身擠過人群，身後跟著一個燙了波浪卷、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人。
灰夾克的男人步子有些僵硬，臉上掛著刻意擠出來的笑。
右手臂故意抬得很高，摟在身旁女人的肩膀上。
沈黛定定看了過去。
是聞平。
三班倒的日子顯然沒能磨平他這股虛榮勁頭。
灰夾克看著是新買的，袖口的商標線頭還沒剪乾淨。
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鞋幫卻已經有了一道裂紋。
他身旁的女人沈黛不認識，二十出頭的年紀。
五官算得上清秀，但遠不到出挑的地步。
塗了口紅，顏色偏深，襯得麵色有些發暗。
兩人從後排繞到中間過道，朝著前排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聞平的目光在操場上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了前排正中的位置。
沈黛和聞朝並肩坐在前頭。
聞平的腳步頓了一拍，隨即臉上的笑意堆得更濃了。
他拉著身旁的女人，故意在距離前排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大聲招呼著旁邊認識的工友。
“哎，老張！好久不見了啊！”
“這不廠裡今天輪休，聽說設計院放廬山戀，我帶對象過來開開眼界。”
聞平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左手隨著說話的動作來回比劃。
手腕上，一隻嶄新的梅花牌機械表在白熾燈泡下閃出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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