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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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的話落在聞朝耳朵裡，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幕布上的光影在他鏡片上流過。
放映機的齒輪咬著膠片，發出細密的嗒嗒聲。
操場四周蟲鳴起伏，混在喇叭裡傳出的台詞與配樂中。
斜後方的第三排，聞平靠在長凳上。
他右腿翹在左腿上，手腕搭在膝頭。
腕上新買的梅花表正對著前排的方向。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叫吳彩鳳，是機械廠工具科保管員老吳的侄女，今年剛從縣裡紡織廠調進城。
模樣清秀，腦子活絡。
聽說聞平是設計院聞朝的親弟弟，又見他出手闊綽買了一對梅花表，便應了交往。
吳彩鳳並不知道聞平和沈黛退婚換嫁的前因後果。
聞平隻告訴她，自己跟大哥聞朝關係不太和睦，是因為家產分配上吃了虧。
大哥霸道偏心，把他擠到了翻砂車間。
至於被人抓了現行、被大哥一腳踹到化鐵爐的窩囊事，他半個字沒提。
吳彩鳳探著身子往前排瞧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這就是你大哥和他媳婦？你大嫂長得倒真是好看。”
聞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故作輕鬆地摟緊了她的肩膀。
“好看有什麼用，脾氣大得能掀房頂，花錢跟漏了底的水桶一樣，誰娶誰倒黴。”
“你瞧瞧她手上戴著什麼？連塊體麵的表都沒有。”
“我大哥一個月工資全填她這個無底洞了，連件拿得出手的首飾都買不起。”
聞平刻意將聲音放大了半寸，恰好能被前後兩排的人捕捉到。
他伸出手腕，轉了個角度，讓鋼鏈表帶在放映機的餘光裡晃了晃。
“我這對梅花表，一百六十八塊。”
“我聞平再怎麼樣，對自己的女人從來不摳搜。”
“有些人麵子上風光，關起門來過的什麼日子，隻有自個兒清楚。”
旁邊幾個認識聞家兄弟的工友對視了一眼。
有人咳嗽了一聲。
有人低頭假裝看電影。
趙秀娥聽得真切，後槽牙咬得咯咯響，扭過頭衝著方桂蘭擠眉弄眼。
方桂蘭撇了撇嘴，搖頭示意別搭理。
沈黛手裡的汽水瓶在膝蓋上轉了兩圈，麵上看不出喜怒。
她當然聽見了。
聞平這套把戲在機械廠大院耍了二十年，翻來覆去就是這三板斧。
有錢的時候顯擺，沒錢的時候吹牛，吃了虧就編瞎話往別人身上潑。
退婚之前他在她麵前也是這副嘴臉，張口閉口“我聞平對你夠意思了”，轉頭就鑽進倉庫跟孫小燕攪和在一起。
沈黛放下汽水瓶，側身靠向聞朝的肩膀。
手指輕輕扯了扯男人的袖口。
“聞哥哥”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撒嬌的尾調。
“你弟弟說我連塊體麵的表都沒有呢。”
聞朝終於偏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沈黛的臉上。
男人沒有看後排，也沒有去聽聞平說了什麼。
他的視線在沈黛微微挑起的唇邊停了兩秒。
隨後垂下眼簾，看著她空蕩蕩的左手腕。
沈黛的手腕細白纖長，腕骨處凸出一小節弧度，什麼裝飾都沒有，乾乾淨淨。
聞朝的右手從中山裝內兜裡慢慢抽了出來。
掌心裡，躺著一隻深藍色的小絨布方盒。
盒子不大，巴掌見方。
盒蓋上壓了一行燙金的外文字母，是華僑商店專櫃的標誌。
沈黛的目光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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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拇指一推，絨布盒蓋無聲彈開。
盒內襯著一層象牙色的綢緞。
綢緞正中，臥著一隻小巧玲瓏的女式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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