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舉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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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維邦問出那句話的第二天，院紀檢組組長何培德的辦公桌上就多了一封信。
牛皮紙信封，沒貼郵票，正麵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設計院紀檢組收”七個字。
信封底部注明“關於技術科聞朝同誌生活作風問題的反映”。
何培德拆開信，兩頁方格稿紙上列了四條：第一，聞朝在分房評議敏感期頻繁請假，上周二上午曠工半日，下午方才到崗；第二，其妻沈黛多次在家屬樓公共走廊支鍋煎炸，使用大量豬油和細糧，鋪張浪費，造成不良影響；第三，聞朝利用職務便利獲取華僑商店外彙兌換券，購買進口奢侈品贈予家屬，涉嫌以權謀私；第四，聞朝縱容妻子在家屬區拉攏鄰裡、排擠新遷入住戶，搞小團體，嚴重破壞大院團結氛圍。
落款：設計院職工群眾。
何培德是個快退休的老同誌，做事四平八穩，既不願意得罪人也不願意擔責任。
他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揣進兜裡，端著搪瓷缸子上了三樓副院長蔣國安的辦公室。
蔣國安看完信，擰著眉頭沉默了好一陣。
“這信匿名的？”
“署的是‘職工群眾’，但鋼筆字跡我認不出來。”
何培德坐在沙發上搓著膝蓋，“老蔣，正趕上分房評議的節骨眼，這種信不查吧說不過去，查吧又怕寒了聞朝的心。這小夥子三號大壩的功勞擺在那兒，市局袁主任前兩天還打電話來過問他的待遇問題。”
蔣國安把信扣在桌麵上，敲了敲桌沿。
“你先找聞朝談一次話，就說例行了解情況，別定性。分房評議暫緩三天，等紀檢核實完了再上會。”
下午兩點半，聞朝被叫進了紀檢組的辦公室。
何培德把舉報信裡的四條內容念了一遍，措辭客氣，語氣溫和。
聞朝坐在對麵的木椅上，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何培德念完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等著對麵的年輕人開口。
“第一條，上周二上午我按照院裡的考勤製度提前向科室主管報備了半天事假，審批單在技術科檔案櫃裡，簽字齊全。”
聞朝的聲音不疾不徐，“第二條，我愛人在家屬樓公共走廊使用煤爐做飯，所用糧油均為憑票購買的正常供應物資，不存在鋪張浪費。走廊使用權歸全體住戶共有，做飯時間未超過大院規定的早七點至晚九點範圍。”
何培德點了點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畫了兩道。
“第三條，華僑商店的外彙兌換券是市水利局對三號大壩技術攻堅的專項獎勵，發放文件編號和經手人我可以提供。”
聞朝停頓了一拍，“第四條，我愛人與鄰裡之間的正常來往屬於私人社交，不在紀檢審查範圍內。”
何培德把本子合上，咳嗽了一聲。
“聞朝同誌，你別誤會，這隻是例行了解。上頭的意思是分房評議暫緩幾天，等情況核實清楚了再說。”
聞朝起身，扣好中山裝最上麵的扣子，朝何培德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高永勝靠在牆角等著。
看見聞朝的臉色，腿一軟差點蹲下去。
“聞科長，我聽後勤處的小齊說，有人給紀檢組遞了舉報信，告的就是您？到底怎麼回事？”
聞朝沒停步，聲音平淡。
“消息誰傳出來的？”
高永勝小跑著跟上去。
“小齊說上午何組長拿著一封信去找蔣副院長，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下午您被叫去談話這事兒，基建科那邊半個小時之內就知道了，鄭維邦還跟幾個老同誌在走廊上嘀咕了好一陣。”
聞朝的腳步在樓梯轉角處頓了一拍。
消息從紀檢組到副院長辦公室再到基建科，傳播速度比正式公文還快。
知道信裡寫了什麼內容的人，要麼是寫信的人，要麼是看過信的人。
何培德不會泄露。
蔣國安更不會。
聞朝沒再多問，回了技術科。
傍晚下班，聞朝騎車回到家屬樓。
他進門的時候，沈黛正坐在竹搖椅上翻一本舊雜誌，嘴裡含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神態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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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櫃頂上，走到廚房開始淘米煮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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