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分房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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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油印的通知單遞過來。
“後勤處和院辦聯合發的摸底表，今天下午各科室人手一份，統計在冊職工的婚姻狀況、家庭人口和現有住房麵積。”
沈黛擦乾淨手上的雞油，接過那張薄薄的表格紙，掃了兩眼。
“工齡、職級、立功受獎情況”幾個欄目印得清清楚楚。
“設計院東邊那片地去年就在打樁了，”沈黛把表格放在桌上，手指點著最底下那行小字，“新建家屬樓，獨門獨戶，帶廚房和衛生間，是這個意思？”
聞朝嗯了一聲。
“三室一廳，磚混結構，年底前竣工。院裡初步分配方案下周討論，技術科、基建科、行政科各有名額。”
沈黛靠回竹椅上，抱著雞腿骨啃乾淨的搪瓷碗，腦子裡已經飛快地算開了賬。
聞朝二十六歲的高級工程師，技術科科長，三號大壩排洪方案全票通過，市水利局特批過嘉獎，這條件擺出去，整個設計院上下找不出第二個能壓他一頭的。
“你在新樓分房排序裡，能排第幾？”
“按職級和立功記錄，第一。”
聞朝的語氣跟念圖紙上的尺寸標注沒什麼兩樣。
沈黛眼睛彎了彎，把搪瓷碗擱在桌上，兩條腿盤在竹椅上，整個人舒展開來，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第二天一早，分房的消息在設計院家屬樓裡傳開了。
筒子樓的公共走廊本就是消息中轉站，一桶水從水房提到門口的功夫，三層樓六十多戶人家都能把一件事翻來覆去嚼上八遍。
趙秀娥是頭一個上門來打聽的。
“沈黛！你們家聞朝是不是鐵板釘釘的頭一戶？”
趙秀娥端著洗菜盆堵在東戶門口，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恰好讓走廊兩頭都聽得見，“我家老周昨晚在屋裡念叨了半宿，說這回新樓分房，技術科的名額十有八九落在你們家頭上。”
沈黛倚在門框邊，手腕上那隻乳白色的進口女表在晨光裡安安靜靜走著秒針，嘴角含著不鹹不淡的笑。
“趙嬸子，分房的事院裡還沒定呢，八字沒一撇，我哪敢提前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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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娥嘴上附和了兩句“是是是還早呢”，眼珠子卻在東戶的房間格局上轉了一圈，盤算著這對小夫妻搬走之後，二樓走廊能不能寬敞幾分。
方桂蘭跟在後頭，酸意比趙秀娥藏得更淺。
“新樓三室一廳，帶獨立廚房和衛生間，嘖，往後做飯再不用跟人搶走廊的煤爐了。沈黛你可算是苦儘甘來了，嫁了個好人家。”
消息傳到三樓的時候，總工夫人王素珍隻說了一句：“聞朝這孩子有本事，該給的待遇不能虧了人家。”
傳到西戶的時候，徐美榮把搪瓷盆摔在桌上。
牛鐵柱坐在對麵喝稀飯，眉頭皺著不說話。
可真正坐不住的，不在三單元。
設計院行政樓二樓，基建科辦公室。
副科長鄭維邦把那張油印的摸底表翻過來扣在桌上，手裡的粗瓷茶缸擱下去的時候磕在桌沿，茶水灑了一圈。
鄭維邦今年五十一，在設計院待了二十三年。
從測量員乾到基建科副科長，工齡比聞朝長了整整一倍，到現在還擠在一樓的筒子間裡，一家四口住不到二十個平方。
他原本以為這回新樓分房，論資排輩怎麼也該輪到自己。
可昨天後勤科的碰頭會上，分管後勤的副院長點了三個名字做重點評議，頭一個就是聞朝。
二十六歲。
高級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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