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誰是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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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國安的手擱在桌麵上，沒有移動。
何培德端茶杯的動作停在半空。
右側椅子上的瘦高男人轉過頭，打量門口的年輕女人。
沈黛認出了這張臉。
男人五十出頭，兩鬢斑白。
藍色中山裝已經褪色，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坐在副院長辦公室裡，腰板挺直，擺出一副為院裡操心多年的老資格姿態。
沈黛進門前聽到的幾句話，還在耳邊回響。
分房評議。
生活作風。
不能因為業務能力強，就把其他方麵的考量全部抹去。
她不認識這個男人。
可舉報信送到紀檢組後，分房評議暫緩三天。
信上的內容，隻用了半個小時便傳遍基建科。
眼前這位老同誌，大晚上不回家吃飯，坐在副院長辦公室裡議論聞朝的“生活作風”。
蔣國安從辦公桌後站起來，皺眉看了沈黛兩秒。
“你是聞朝愛人？”
“這裡是院領導辦公室，有什麼事，可以去工會或者紀檢組反映。”
沈黛沒有後退。
她走到辦公桌前，把帆布手提袋放在桌沿，拉開銅紐扣。
紅色軟皮結婚證被她翻開放在桌麵上。
“蔣院長，我知道規矩，也不想耽誤領導的時間。”
“舉報信裡有四條內容，其中兩條寫的是我。”
“您讓丈夫在紀檢組替我接受詢問，我要是在家坐得住，就不配姓沈。”
她語速不快。
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和她平日在家撒嬌耍賴的模樣完全不同。
蔣國安看著桌上的結婚證，沉默片刻，坐回椅子裡。
“你說。”
沈黛從手提袋裡取出第二份文件，雙手遞到蔣國安麵前。
“這是市水利局針對三號大壩技術攻堅發出的專項嘉獎函。”
“上麵蓋著市局公章，還有袁學禮主任的簽字。”
“嘉獎內容包括兩百元獎金，和兩張華僑商店外彙兌換券。”
“舉報信第三條說我丈夫以權謀私，購買進口奢侈品。”
“蔣院長，憑什麼別人拚了半條命攻克技術難關，組織發放的獎勵，到了匿名信裡就成了以權謀私？”
蔣國安接過嘉獎函，翻到末尾查看公章和編號。
他的眉頭鬆開些許。
沈黛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接著說下去。
“第一條，說聞朝曠工半日。”
“技術科的事假審批單，有科室主管簽字，也有存檔編號。”
“紀檢組今天下午已經核實過了，何組長可以作證。”
“第二條，說我鋪張浪費，在走廊支鍋做飯。”
“我用的是憑票供應的白麵和豬油，做了一鍋蔥油酥餅分給鄰居。”
“請問大院哪條規定寫著，不許住戶在公共走廊使用煤爐？”
何培德咳了一聲，點頭確認。
“事假審批單，我下午確實核實過了。”
“手續齊全。”
右側椅子上的鄭維邦神色不佳。
他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小沈同誌，舉報信是群眾反映，院裡按程序核實，這是正常流程。”
“沒有人針對聞朝同誌個人。”
“你拿著證件跑到領導辦公室來質問，這個做法本身就不太合適吧？”
沈黛轉頭看向他。
她沒有詢問男人的姓名，也沒有詢問他憑什麼坐在這裡。
開口時，她的語調比先前更低。
辦公室裡的三個男人都停下了動作。
“這位同誌，我不知道您的名字。”
“可您剛才坐在這裡，和蔣院長說的幾句話，我在門口聽得很清楚。”
“您說，不能因為一個人業務能力強，就把其他方麵的考量全抹了。”
“這話說得公道，我挑不出毛病。”
沈黛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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