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水房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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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看著搖椅上晃悠的那雙繡花拖鞋，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他把案板上的蘿卜丁收進瓷碗裡，拿乾毛巾將手背上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
“信得過。”
他邁開長腿走到搖椅旁，屈起手指在沈黛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力道放得極輕，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你在家歇著，我去供銷社挑塊最平整的搓板回來。”
沈黛捂著額頭輕哼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嘴角卻往上翹了翹。
傍晚的紅旗供銷社裡人頭攢動。
售貨員曹美芬正扒拉著算盤珠子，一抬頭瞧見市設計院那個最年輕的高級工程師走了進來。
聞朝沒看別的貨架，徑直走到日雜區，在一堆木製搓衣板前停下腳步。
曹美芬認識聞朝，這可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前途無量。
她熱情地招呼出聲。
“聞科長，買日用品啊？這批搓板是昨天剛從木材廠拉回來的，結實著呢。”
聞朝沒接話，隻從貨架上拿起一塊搓板，大掌在搓板的波浪紋理上仔細摸了一遍。
摸完這塊覺得倒刺多，又換了下一塊。
他足足挑了七八塊，才選出一塊木刺打磨得最光滑、木質最細密的。
曹美芬在櫃台後頭看得直撇嘴。
一個大男人買塊搓板挑得比老娘們還細致，那手勢摸得跟驗圖紙似的。
她心裡暗自嘀咕，這聞科長難不成還真打算自己回去搓衣裳？
“再拿兩塊最好的洋堿。”
聞朝把搓板擱在櫃台上，從兜裡掏出兩毛錢和票證遞過去。
曹美芬收了錢票，把洋堿包好遞給他，眼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推著自行車走遠，心裡那股子怪異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筒子樓的過道裡還透著涼意。
水房的水管子發出陣陣沉悶的轟鳴聲，這是早起接水的高峰期。
趙秀娥端著滿滿一盆臟衣服，趿拉著布鞋走到水房門口。
她正準備搶占最裡頭那個水流大的水槽，腳步卻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水房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聞朝穿著件洗得發舊的白襯衫，袖管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麵前的青石水槽上擱著一個大木盆，盆裡泡著幾件女式衣裳。
那塊嶄新的搓衣板穩穩架在盆沿上，男人的大掌正握著一塊洋堿，在一條藕荷色的女式長裙上仔細塗抹。
趙秀娥的眼睛瞪得渾圓，連盆裡的水灑在腳麵上都沒察覺。
那是沈黛昨天穿過的裙子。
聞朝打好洋堿，雙手按在裙子的領口處，在搓衣板上不輕不重地揉搓。
他的動作並不粗魯，反而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勁頭，似乎生怕把那嬌貴的布料給搓壞了。
清水衝洗時，水流順著他手背的青筋滑落，砸在木盆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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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娥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這可是市設計院的技術科長。
平日裡在行政樓裡開會拍板的大男人，現在居然蹲在滿是肥皂沫子的水房裡，給媳婦洗裙子。
更要命的是，木盆角落裡還飄著兩件沈黛的貼身小衣。
方桂蘭拎著水壺從後頭走過來，見趙秀娥堵在門口，伸手推了她一把。
“大清早的你杵這兒當門神呢？”
趙秀娥回過神，一把將方桂蘭拉到門外，指著水房裡頭壓低了嗓門。
“你自個兒看。”
方桂蘭探頭往裡一瞧，倒吸了一口涼氣。
聞朝正將洗淨的長裙擰乾，那力道控製得極好，既擠出了水分，又沒把料子擰出死褶。
接著，他將手伸向水裡那兩件貼身小衣，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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