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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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郎的眼眶也是通紅一片，臉上還留著沒有擦乾淨的淚痕，淚水剛才也一趟淌往下淌過。悲痛沉沉壓在他胸口，他隻是先把翻湧的情緒稍稍收住，抬眼先望向蜷在床沿，肩頭不停抖動、小聲哭著的無一郎，再轉頭看向牆根哭得滿臉通紅的嶼沐。
有一郎腳步放輕走過去，蹲到嶼沐麵前。他向來不擅長講軟話，安慰人的動作生硬得厲害，遲疑許久，才抬手輕輕拍了拍嶼沐顫抖的後背。
“別哭了，沐沐。”他嗓子啞得厲害，“哭再久，他們也回不來。”
嶼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睫毛濕成一團，眼淚又緊跟著滾下來，說話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哽咽：“媽媽她才剛跟我說，我可以姓時透。”
那份好不容易觸碰到的歸屬感，來得倉促，消失得更是猝不及防，心口堵著的委屈幾乎要漫出來。
一旁的無一郎一直伏在床邊，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眼淚不斷滴落在床席上。聽見這邊的動靜，他抬起頭，一雙眼睛紅通通的，臉上到處都是淚痕。他先是望向嶼沐，小步挪過來，伸手拉住嶼沐的衣袖。
“沐沐，不要哭。”無一郎的聲音帶著哭過之後濃濃的鼻音，他頓了頓，視線又轉到有一郎的臉上，看得見有一郎臉上未乾的淚跡，小小的手又往有一郎的胳膊上輕輕碰了碰，“哥哥，你也很難過對不對。”
有一郎垂眸，眼底的濕意還沒有散去，喉結輕輕滾了滾，沒有回話。
原本隻是低聲啜泣的無一郎，心裡翻湧的哀傷一下子又湧了上來，哭聲再度揚起，豆大的眼淚接連不斷往下砸，他埋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細碎的哭聲在安靜的臥房裡散開。
嶼沐望著放聲哭起來的無一郎，眼底的淚水也再次淌落。他抬手用小臂抹掉臉上的淚水，喘了好幾口氣，視線落在無一郎哭得顫抖的小臉上。嶼沐稍稍往前傾了傾身子，伸出手，輕輕攬住了無一郎的肩膀。
“無一郎哥哥。”嶼沐的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沙啞。
無一郎被他攬住，臉頰埋在嶼沐的肩頭，溫熱的淚水打濕了嶼沐肩頭的布料。
有一郎看著身前相擁落淚的兩人，沉默良久，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一夜之間雙親儘逝，從今往後隻剩他們三個。肩上的擔子很重，前路會有多難，他自己心裡也沒有底，可眼下看著兩個人，他心裡那份孤絕的慌亂，總算找到了一處落腳的地方。他緩緩抬起手，掌心遲疑著，輕輕落在無一郎的後背，一下一下緩慢地拍著。
“母親臨走之前囑咐我照看好你們兩個。”有一郎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嶼沐，再落到埋在嶼沐肩頭哭泣的無一郎身上，語氣沉緩而認真，“既然她認下了沐沐，那我們三個就是一家人。:“從今往後要一起生活過，我會努力照顧你們，撐起這個家的。”
嶼沐抬眼看向他，眼眶泛紅，輕聲喚道：“有一郎哥哥。”
簡簡單單的一聲稱呼，讓有一郎垂在身側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心口那塊被悲傷裹緊的地方，悄然鬆開一絲縫隙。
無一郎的哭聲稍稍緩了些，依舊時不時抽噎兩聲，抬起濕漉漉的眼，用力點了點頭：“嗯。我們三個一起。就算爸爸媽媽不在了，我們也一起砍柴，一起吃飯，一起活著。”
嶼沐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還在輕輕抽氣的無一郎，又看向神色沉重的有一郎，心底那陣尖銳的疼痛依舊還在，隻是裡麵裹進了一絲微弱卻實在的暖意。
“嗯。”嶼沐啞聲應道，“我們三個一塊兒熬過去。不管以後遇上什麼，都陪著彼此。有一郎哥哥，無一郎哥哥，以後我也會陪著你們。”
下葬那天下著細雨，三人在後山向陽坡挖好了土坑，把母親埋進去，又在旁邊堆了座空塚給下落不明的父親。全程安靜，隻有鐵鍬碰石頭的悶響。無一郎掌心磨出紅印，悶頭挖土，沒多說一句話。有一郎繃著臉，嶼沐時不時停下來愣神掉兩滴淚，接著繼續乾活。立好木牌之後，三人站在墳前待了一會兒就回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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