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餓飽了，肚子更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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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接腔。
三虎坐在碎石堆上，嘴角還掛著水珠。他打了個響嗝，雙手抱著鼓脹的肚皮，往後一躺，脊背磕在石頭上，疼得齜牙咧嘴。
水喝飽了。
喉嚨不燙了。嘴唇不裂了。腦袋裡嗡嗡響的那股燥勁兒也退了下去。
但另一種感覺，從胃底翻湧上來。
更強烈。更直接。更折磨人。
“咕嚕——”
三虎的肚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鳴叫。
他愣了一下。伸手按住肚皮。
“咕嚕嚕——”
更大聲了。
三虎的臉垮下來。他噌地坐起身，雙手捂著肚子。
“奶……水是喝飽了，可這肚子比剛才還餓。”
三虎咧著嘴，臉上寫滿了委屈。
水灌進空蕩蕩的胃裡，把腸子衝刷了一遍。靠乾渴麻痹的饑餓感被徹底喚醒。胃像被人攥在手裡擰，一圈一圈地擰。
水是活命的根子。但光喝水，人也撐不了幾天。
二林掃了一圈四周。
石壁。碎石。乾枯的樹枝。枯死的藤蔓。
看不到一棵活著的草，更別提能吃的東西。
滿倉拿著生鏽的鋤頭，在水坑周圍轉了幾圈。他翻了翻附近的碎石縫，扒了扒枯藤底下的泥土。
什麼都沒有。
連一顆蟲卵都沒有。
滿倉直起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看向母親。
王氏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緩過了勁，正拿布條蘸著泉水，給寶兒擦臉。
寶兒的高燒退了大半。那層駭人的潮紅褪去。呼吸平穩，小胸脯一起一落。
周月娘蹲在旁邊。她撕下衣角的一塊碎布，浸濕了，搭在寶兒的額頭上。冰涼的泉水浸在布料上，寶兒皺起的小眉頭一點點鬆開。
“娘，寶兒不燙了。”周月娘伸手摸了摸寶兒的脖子，聲音發顫。
王氏點了點頭，把寶兒從月娘懷裡接過來，攬在自己膝蓋上。
寶兒睜開眼。
那雙大眼睛轉了轉，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石壁、碎石、枯藤、還有圍在身邊的一家人。
“奶奶。”寶兒揪住王氏的衣襟，往她懷裡拱了拱。
“奶奶在呢。”王氏拍了拍寶兒的後背。
寶兒靠在王氏胸口，小腦袋轉來轉去。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石壁右側，十來步遠的一叢枯草。那叢草齊腰高，乾巴巴的葉片卷成筒狀，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和四周的枯草沒有任何區別。
寶兒的身體從王氏懷裡探出去。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著那叢草。
“兔兔。”
寶兒的聲音清清脆脆。
“裡麵有兔兔。”
全家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寶兒。
三虎從石頭上翻起身，順著寶兒的手指看過去。
隻有乾草。
草叢紋絲不動。連個鳥影子都沒有。
三虎撇了撇嘴。
三虎撓了撓腦袋，“剛退了燒就開始說胡話。兔兔？我從進山到現在連隻螞蚱都沒見著。這破地方能有兔子？”
三虎扭頭看向大木。
大木蹲在泉眼邊，拿柴刀在地上劃拉。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那叢枯草，搖了搖頭。
“後山的兔子早跑光了。”大木聲音低沉，“去年入冬前，村裡的獵戶把外圍搜了個遍，連兔子窩都給端了。這地方在深山裡頭，倒是不一定被人搜過，但也不能——”
“閉嘴。”
王氏開口了。
李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敢不聽。
王氏的目光死死盯著寶兒指的那叢枯草。
她抬起左手。五指並攏，豎在嘴唇前。
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虎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大木收起柴刀，站直了身子。二林的屁股從扁石頭上挪了下來，無聲地蹲到地上。滿倉攥緊鋤頭柄，大氣不敢出。
山穀裡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
那叢枯草猛烈地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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