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寶兒的嘴是真的有點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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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婆子低頭。
那條蛇就在她腳踝外兩寸。
手腕粗細，通身灰褐色鱗片間夾雜著鮮紅的斑紋。三角形的腦袋昂起，信子吐出來，分叉的尖端幾乎舔到了劉婆子的褲腳。
“啊————！”
劉婆子的尖叫聲震得院牆上的土簌簌直掉。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背撞在趙大柱身上，把趙大柱連帶後麵的張瘸子推了個趔趄。
劉婆子顧不上形象了。兩隻手撐著地麵，屁股在黃土地上蹭出兩道印子，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口退。
“蛇！蛇！毒蛇！”
趙大柱一低頭——那條蛇轉了個方向，三角腦袋正對著他。
趙大柱扔下手裡的棍子，轉身就跑。一腳踩在張瘸子的瘸腿上。張瘸子“哎喲”一聲，摔了個嘴啃泥。
後麵的幾個漢子和婆娘根本沒看清蛇在哪，隻聽見劉婆子那聲不像人叫的尖嗓子，再一看前麵的人全在跑——
不管了。跑就完了。
七八個人像被火燒了屁股的雞，擠著、推著、絆著，從李家破爛的院門口一湧而出。
張瘸子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條瘸腿，一蹦一蹦地往外竄。他那速度，比平時走路快了三倍不止。
院子裡隻剩下李家人，和那條盤在地上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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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收回吐出的信子。轉了個身。
慢悠悠地，順著牆根，往院外方向爬走了。
尾巴尖從草葉間滑過，瞬間消失了。
從頭到尾，這條蛇沒有咬任何人。
全家人釘在原地。
三虎握著木棍的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那蛇……走了？”三虎扭頭看大木。
大木盯著枯草叢。草葉紋絲不動。蛇確實走了。
二林鬆開鐵鍬，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攆上牆壁，他沿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巧了。”二林吐出兩個字。
不是巧了。
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巧了。
寶兒說有壞人，人就來了。寶兒喊大蟲蟲，蛇就出來趕人。
王氏把寶兒抱起來。寶兒的兩隻手摟住奶奶的脖子，小臉貼在王氏的肩膀上。
王氏拍了拍寶兒的後背，沒說話。她轉頭看向院門。
兩扇破木門歪在牆上，一扇的合頁已經被踹斷了，門板斜掛著。門閂斷成兩截，滾在地上。
“滿倉！”王氏開口。
滿倉放下鋤頭，跑過來。
“去後院柴垛子底下，翻出那根碗口粗的榆木椽子。把門頂上。”
滿倉應了一聲。
門板上還有那一腳踹出來的裂縫。滿倉又搬了一塊石頭，壓在椽子底下。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院門被封得嚴嚴實實。
王氏走到院子中央。
“都過來。”
全家人圍了過來。
王氏的臉拉得老長。目光從滿倉掃到周月娘，再從大木掃到三虎。
“今天這事，是我大意了。”王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村裡人已經眼紅到了這個地步。今天是搜灶房。明天呢？後天呢？”
“從今天起。取水改成兩天一次。夜裡子時出門，寅時之前必須回來。”
“灶房的煙囪用濕泥糊上半截。煙不能冒出屋頂。做飯隻能在後半夜，趁著全村人都睡了。白天不準生火。”
“出門別走一堆。一個一個走。碰見人問話，就說家裡在啃樹皮。”
王氏看向三虎。
“三虎，你臉上的肉長回來了，別人看得見。出門把臉上抹層灰，袖子往下拉。顯瘦。”
三虎撇了撇嘴，沒吱聲。
那天夜裡。全家人把灶房裡的菌子乾貨分成幾份，藏在不同的角落。水缸底下挖了個暗坑，鋪上油布，把多餘的陶罐裝滿水碼進去。地麵鋪回原樣，踩實，看不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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