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藥鋪掌櫃眼珠子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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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話沒說完。
但大家都懂了。
滿倉把寶兒往背上一背。大木撿起地上的柴刀，二林扛起兩個背簍。三個人貓著腰，沿著山間小路加快了腳步。
山下的聲音徹底斷了。連哭喊都沒了。那種死寂比慘叫聲更讓人頭皮發麻。
滿倉把背上的寶兒往上顛了顛，腳步邁得又快又急。
寶兒趴在滿倉的背上。
顛簸的步伐像一隻大手在搖晃，搖著搖著，寶兒的兩隻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磕在滿倉的後頸上。
磕了三下，不動了。
睡著了。
呼吸綿長，小胸脯貼在滿倉的脊背上，一起一落。
滿倉的腳步放輕了兩分，但速度沒降。
腳下的碎石路漸漸變寬了。
枯樹少了。道路兩側出現了倒塌的石牆和歪斜的路樁。再往前走，能看見一條青石板鋪的官道，從小路的儘頭橫切過去。
官道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一排灰瓦屋簷。
“到了。”
清溪鎮。
滿倉背上的寶兒醒了，揉了揉眼睛。
“嗯……”
寶兒打了個哈欠。她兩隻眼睛眯成縫，左看看右看看。
“爹，到了？”
“到了。”滿倉伸手把寶兒從背上抱在懷裡。
寶兒的臉上還帶著睡痕，半邊臉頰壓出一道紅印子。她晃了晃腦袋，兩隻大眼睛終於睜圓了。
三個人從小路彙入官道，朝鎮口走去。
踏進鎮口的一刻，滿倉的腳步釘住了。
大木停在他身側。
二林背簍的繩子從肩上滑落，他沒去撿。
街道兩邊的鋪麵門板緊閉。
街邊的牆根底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顴骨從皮膚底下頂出來，眼窩深陷，手臂細得能看見骨節的輪廓。
一個老漢靠在牆根，兩隻手捧著一個豁口的破碗。碗是空的。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種乾澀的“嘶嘶”聲。那不是說話。是喘氣。
兩步之外，一個女人蜷縮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的腦袋耷拉著，手臂垂在地麵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
滿倉移開了目光。
街道中間，三四個流民圍著一灘灑在地上的黑色糊狀物在爭搶。有人用手指摳地縫裡的殘渣往嘴裡塞，指甲蓋掀翻了，血混著泥塞進嘴裡，嚼都不嚼就咽。
整條街都是這種人。
哀嚎聲從四麵八方滲出來。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腐爛的、酸臭的、混雜著汗味的氣息。
寶兒的小鼻子抽動了兩下。
她的眉頭猛地皺起來。
整張小臉擰成一團。
“嗚——”
寶兒把臉往滿倉的脖子裡一埋，兩隻手死死勾住滿倉的衣領，十根小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臭……好臭……”
寶兒的聲音發顫。整個人像隻受驚的小貓一樣縮成一團，貼在滿倉的胸口上。
“不喜歡這裡……爹……”
滿倉把寶兒的小臉捂進自己的懷裡。
“別看。”滿倉的嗓子沙啞。
“爹捂著你。”
大木轉過頭，掃了一眼街道兩側。壓低聲音：“別在這停，走。”
二林拎起地上的背簍，三步並兩步跟上。
一行人貼著街道的陰影麵快步往鎮子深處走。不敢走中間。街道中央的流民太多，萬一被纏上，抱著孩子根本跑不掉。
走過兩條巷子。
二林拽住大木的胳膊，抬手指向斜前方。
一塊烏木招牌掛在二層閣樓的飛簷下。燙金大字——“百草堂”。
鎮上最大的藥鋪。
滿倉抱著寶兒，在藥鋪對麵的一條窄巷口停住腳。巷子不深，三五步就到頭，但從外麵看進去黑洞洞的，站在裡麵不容易被街上的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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