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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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把銀票貼著胸口捂了又捂，手指頭都不敢鬆。
五十兩。
這輩子沒摸過這麼大的數。
“爹，別在街上站著。”二林拉了一下滿倉的胳膊，壓低嗓門，“銀票揣好，別讓人看見。”
滿倉回過神，把銀票往衣襟裡塞了塞，拍了兩下胸口。
“走，買糧。”
大木背著空背簍，朝街道右側一指。“糧街在那頭。上回跟村裡人趕集的時候經過，那一排全是賣米賣麵的鋪子。”
四個人貼著牆根走。
清溪鎮的街麵比村裡人傳的還慘。兩邊的鋪子關了大半，開著門的也是半死不活，門板上貼著“概不賒欠”的黃紙條。
街上的流民比鎮口更密。蹲的、躺的、靠牆喘氣的，一堆一堆。
滿倉抱緊寶兒，腳步加快。
拐過一條巷子，糧街到了。
和其他街麵不一樣，糧街的鋪子幾乎全開著。門口排著長隊，人擠人，亂糟糟一片。吆喝聲、吵罵聲、討價還價的聲音攪在一起。
大木掃了一眼那些鋪子門口掛的木牌。
他的腳步釘住了。
木牌上用墨筆寫著價格。
糙米——六百文一鬥。
大木認的字不多，但數字認得。他盯著那個“六百”，眼珠子轉了兩圈。
“二林。”大木扯了一下二林的袖子。
二林也看見了。他的嘴角往下沉了沉。
“年前鎮上的糙米，四十文一鬥。”二林的聲音乾巴巴的。“翻了十五倍。”
滿倉沒聽明白。“翻了多少？”
“十五倍。”二林伸出巴掌，張了三次。“爹，照這個價，五十兩銀子買糙米，撐死了買八石出頭。”
“八石？”滿倉愣了。
“八百來斤。”二林把話掰碎了。“聽著不少，但咱們一家七口人吃，省著吃也就夠四五個月。”
滿倉的喉結滾了一下。
四五個月。
這場大旱不知道還要多久。四五個月之後呢？
“精米呢？”大木問。
二林指著另一塊木牌。
精米——一千八百文一鬥。
大木沒吭聲。
一千八百文。將近二兩銀子一鬥。五十兩銀子全砸進去，連三百斤精米都買不到。
滿倉咬了咬後槽牙。
“買糙米。”滿倉開口，嗓子發緊。“再貴也得買。總不能抱著銀票餓死。”
二林點頭。
“那就挑鋪子。”二林兩隻眼珠子在糧街上來回掃，從左掃到右，從門麵掃到招牌。他指向街麵正中的一家大鋪子。
“那家。”
那鋪子占了三個門麵寬，是糧街上最氣派的一間。門楣上掛著一塊漆金招牌——“永豐糧號”。大門敞開，櫃台擦得鋥亮，麻袋碼在牆根底下，壘成小山。
門口排著的人也最多。
“門麵大，看著正規。”二林掃了兩眼，“走。”
四個人擠進永豐糧號。
鋪子裡麵比外麵更擠。空氣混濁，汗味、灰土味、還有一股糧食的乾燥氣息攪在一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個穿短褂的夥計從櫃台後麵繞出來，小跑著迎上來。圓臉，嘴角掛著笑，兩隻眼珠子先在滿倉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在大木背上的空背簍上。
“幾位客官！買米？”夥計搓著手，熱絡得很。“來來來，看看咱們永豐的新米！今年頭一批，顆顆飽滿，白花花的！”
夥計一邊說，一邊把四個人往櫃台方向引。
櫃台上擺著三隻敞口的木鬥。鬥裡裝著米。
白。確實白。米粒圓潤，在鋪子裡那盞油燈的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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