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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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遠了。
又遠了。
滿倉攥著柴刀的手沒鬆。大木摟著寶兒，另一隻手按在石壁上，五根手指嵌進石頭的裂縫裡。二林蜷在最裡麵，整個人縮成一團，後背貼著冰涼的岩麵，胸口一起一伏，不敢出聲。
誰都沒動。
山風從石縫口灌進來，卷著枯草葉子打在臉上。遠處的樹林裡，偶爾傳來一兩聲鳥的叫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滿倉數著呼吸。
一百下。
兩百下。
三百下。
混混們的聲音徹底沒了。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滿倉還是沒動。
寶兒縮在大木懷裡，兩隻小手攥著大木的衣襟。她沒哭。也沒鬨。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窩著，兩隻大眼睛在石縫的暗影裡一眨一眨。
又過了很久。
久到二林的腿麻得失去了知覺，久到大木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久到石縫外麵的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從灰藍變成深紫，從深紫變成墨黑。
滿倉終於鬆開了柴刀。
“出去。”
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大木先動。他把寶兒遞給滿倉，自己側著身子往外挪。兩條腿蹲麻了，一出石縫就栽了一個趔趄，膝蓋磕在碎石上。他撐著地麵站起來，左右看了一圈。
亂石灘黑黢黢的。枯草在夜風裡搖。
沒有人。
大木朝石縫裡伸出手。“二林。”
二林把兩個背簍先推出來，自己再往外爬。右腳踩在地上，水泡破了，疼得他“嘶”了一聲。
滿倉最後出來。
三個人站在亂石灘裡。抬頭看天。
月亮沒出來。星星稀稀拉拉掛了幾顆，光亮跟沒有差不多。山路完全看不見了。腳底下是石頭還是坑，踩下去才知道。
滿倉把寶兒往背上一換，騰出兩隻手。
“走。”
大木彎腰扛起背簍。五十斤糙米壓上肩頭的一瞬間，膝蓋往下沉了一截。他咬住後槽牙，把腰挺直，邁出第一步。
二林背起另一個背簍。白麵的重量砸在脊梁上，磨穿底的草鞋踩在碎石上，右腳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一樣。
伸手不見五指。
大木走在最前麵。他不敢走快。右腳先往前探，腳尖點一下地麵——石頭，踩實了。再邁左腳。一步。兩步。三步。
二林跟在大木後麵。他盯著大木的背影，大木往哪踩，他就往哪踩。大木繞過去的地方，他也繞。
滿倉殿後。背上的寶兒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頭。
寶兒沒睡。
兩隻眼睛在黑暗裡骨碌碌地轉。
“爹。”寶兒的奶音湊在滿倉耳朵邊上。
“嗯？”
“左邊有石頭。”
滿倉的左腳停在半空。往右挪了一寸，踩下去。平地。
走了十幾步。
“爹，前麵有坑。”
大木正要邁腳。滿倉在後麵一把拽住他的背簍帶子。
“等一下。”
大木停住。伸出腳尖往前探——腳底下是空的。往下踩了兩寸才碰到地麵，落差足有一尺。要是直接邁過去，扛著五十斤的背簍，一個跟頭栽下去，膝蓋得廢。
大木蹲下身，兩隻手撐著坑沿，先把一條腿放下去，再跳下來。
二林照著做。
滿倉抱緊寶兒，跟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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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走。
寶兒趴在滿倉背上當眼睛。左邊有石頭，她說左。前麵有樹根，她說停。右邊的路好走，她就拍拍滿倉的右肩。
一個三歲的丫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上，替三個大人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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