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看見老太太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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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虎從牆頭上跳下來，到周月娘麵前。
“娘！你別哭！”三虎攥著拳頭。“寶兒跟著呢！有寶兒在，啥事都不會有！”
周月娘把臉埋進袖子裡，沒說話。
三虎又躥上了牆頭。
夜風一陣一陣從巷子裡灌進來。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角蛐蛐的叫聲。
王氏坐在石墩上。背脊挺得筆直。
右手攥著木棍。
棍身上，五根手指的位置，被汗沁出了深色的印子。
又過了不知多久。
“咚。”
三虎的身體彈了起來。
“咚、咚咚。”
“咚咚。”
三長兩短。
三虎從牆頭上跳下來。兩隻腳還沒落穩，嘴巴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回來了！！！”
院門外，滿倉壓低的嗓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娘，開門，是我們回來了。”
周月娘衝了出去。
踢翻了牆角的掃帚。她撲到院門邊，雙手抱住榆木椽子往外拔。椽子死沉，她拔了兩下沒拔動，三虎竄過來幫忙，兩個人一起使勁，椽子“咣當”摔在地上。
門閂拉開。
兩扇破木門往兩邊一推。
滿倉站在門外。背上趴著寶兒。身後站著大木和二林，兩個人弓著腰，肩上各壓著一個鼓囊囊的大背簍。
三張臉上全是灰土、汗漬和乾涸的血痕。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大木的褲膝上磕出了兩個洞，二林赤著的右腳結了一層黑色的血痂。
但眼睛都亮著。
滿倉抱著寶兒跨進院子。大木和二林緊跟著閃進來。
三虎反手“砰”一聲把院門摔上，門閂插死，椽子頂上，石頭壓好。一氣嗬成。
周月娘撲上去，一把把寶兒從滿倉背上接過來，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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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
一盞油燈擱在灶台角上。燈芯擰到最小，豆大的火苗在燈盞裡晃。
大木把背簍從肩上卸下來，擱在案板上。繩子從鎖骨上脫開的一瞬間，他的肩膀猛地彈了一下——勒了幾個時辰的肉往回鼓，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二林跟著把背簍放上案板。
滿倉伸手，把蓋在背簍上麵的破麻布掀掉。灰土簌簌落下來，撒在案板上。
麻布底下，兩隻紮得緊緊的麻袋露了出來。
大木拽住第一隻麻袋的繩頭。
拉。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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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解開。袋口敞開。
糙米。
黃澄澄的糙米。顆粒分明，沒有蟲眼，沒有黴斑。燈光照上去，每一顆米粒的表麵都泛著乾燥的、溫潤的光澤。
一股糧食的乾香從袋口衝出來，灌滿了整間灶房。
三虎的鼻子“噗”地吸了一口。
二林解開第二隻麻袋。
白麵。
雪白的麵粉從袋口溢出來一層，落在案板上，鋪成薄薄一片。燈光打在上麵，白得晃眼。
周月娘抱著寶兒站在灶房門口。
她盯著案板上那兩袋糧食。
嘴唇抖了兩下。
三年。
整整三年。她在這間灶房裡煮過草根、熬過樹皮、刮過鍋底的焦泥。她把水缸裡的泥湯煮開了當飯，把發黴的穀殼碾碎了塞進粥裡。
三年沒見過白麵了。
上一次摸到白麵是什麼時候？大旱之前。
周月娘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袋口溢出來的白麵。
細。滑。涼絲絲的。帶著麥子的清甜。
王氏枯瘦的手伸出來，抓了把糙米。米粒從指縫間漏下去，發出“沙沙”的細響。她又伸手摸了摸白麵。指腹在麵粉上碾了一下。
糙米沒摻沙。
白麵沒摻灰。
是實打實的好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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