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怕晦氣？染上瘟疫就不晦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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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跑出巷子，拐過兩道彎，衝到村西頭最大的那間土坯院子前。
村長家的院門半掩著。
二林一腳踹開門板。
“村長！”
院子裡，一棵老槐樹底下，村長趙德貴正坐在屋簷的陰影裡。屁股底下墊了張破草席，後背靠著牆皮剝落的土牆。兩條腿伸直了，腳上的布鞋磨出了洞，大拇趾從破洞裡鑽出來。
趙德貴五十來歲。方臉。額頭上刻著三道深紋。大旱三年，他瘦了一圈不止，顴骨從臉皮底下頂出來，下巴上的胡茬灰白相間。
他麵前擱著自家的水缸。
缸壁乾裂。缸底隻剩一層黑乎乎的泥漿，蒼蠅趴在缸沿上，趕都趕不走。
趙德貴抬起頭，看見二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院子裡。
“李家老二？”趙德貴撐著牆站起來。“你小子慌什麼——”
“村長！老李頭一家死了！”
二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
“一家五口！全死在屋裡了！張瘸子剛把門推開，味都飄出來了！”
趙德貴的手從牆上滑了一截。
“全……全死了？”
“全死了。”二林直起腰。汗從額頭淌下來，滴在腳麵上。“渴死餓死的。不知道幾天了。屍體都——”
二林沒往下說。不用說。那股味已經從村東頭飄到了半個村子。
趙德貴的臉沉下來。嘴巴張了兩下，又合上。他往屋簷下的牆根一靠，兩隻手抄在胸前，眉頭擰成一坨。
“知道了。”趙德貴歎了口氣。“這年頭，死人不稀罕。前天村北那個獨眼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村長！”二林打斷他。
趙德貴愣了一下。被一個孩子打斷，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二林從懷裡抽出那本書。
“村長，你聽我說。”
二林把書舉到趙德貴麵前。手指戳在那段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荒年暴屍不葬，三日生屍毒，七日疫氣四散。人畜染之則腹瀉不止，重者七竅流血而亡。”
二林把書收回來。
“老李頭家死了幾天了？沒人知道。門縫裡的味傳了多遠，村長你自己聞。屋裡的蒼蠅已經飄出來了。那些蒼蠅沾了屍水，落到誰家灶台上，落到誰家水缸邊——”
二林的嗓子眼發緊，聲音往上拔了一截。
“到時候就不是旱死，是病死！是瘟疫！”
趙德貴盯著二林。一個幾歲的毛孩子，瘦得跟竹竿一樣，赤著一隻腳，腳底板全是血痂。身上的褂子破了三道口子，袖口磨成了須。
趙德貴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一個娃娃，拿本破書就——”
“村長。”二林往前邁了一步。
“若起了疫，村長家也躲不過。”
趙德貴的臉變了顏色。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屋門。屋裡頭，他老伴正躺在炕上。餓了三天，起不來了。孫子縮在炕角，兩隻眼窩凹下去，臉上的肉都沒了。
趙德貴的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你說……怎麼辦？”
“埋。”二林一個字蹦出來。“今天。馬上。趁天亮，把老李頭一家抬出去埋了。”
二林指向村東頭的方向。
“不然明天那股味就能飄到村西頭。”
趙德貴攥著衣角，攥了三下。
他從牆根底下摸出一麵破銅鑼。
鑼麵上銅鏽斑斑，缺了一角，邊緣翹起一截銅皮。
趙德貴提著破鑼走出院門。
“鐺——！鐺——！鐺——！”
鑼聲在村子上空炸開。沉悶的銅響從一條巷子彈到另一條巷子，撞在土牆上，撞在門板上，撞進每一間半死不活的屋子裡。
“都出來！”趙德貴站在村中間那棵老槐樹下，扯開嗓子。“能走動的都到村東頭來！”
零零散散有人從門縫裡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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