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幾乎沒有聲音。來人在床邊停了一會兒，然後掀起被角，小心翼翼地鑽了進來。
帶著一身乾淨的、屬於秦聿的氣息。
顧清辭的呼吸亂了一拍。他沒有回頭，背對著那人，聲音冷淡：“你不是回公寓了？”
“睡不著。”秦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沙啞，“外麵打雷了。”
顧清辭閉了閉眼，沒有問你怎麼進來的，也沒有趕他走。
他的默許，就是答案。
秦聿的體溫慢慢從背後貼上來。他沒有完全貼實，隻是隔著一點距離，讓熱氣一點一點滲透過來。黑暗中，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逐漸同頻。
“哥哥，你頭發沒吹乾。”秦聿小聲說，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顧清辭濕涼的發尾，“我給你擦擦？”
“睡覺。”顧清辭說。
秦聿沒動了。
雨還在下。雷聲時遠時近，每一次炸響，顧清辭都能感覺到身後的人輕微地縮一下。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終於還是翻過身，對上了秦聿的臉。
黑暗中，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帶著不正常的潮氣。
“睡過來。”顧清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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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整個人都僵了一瞬，然後眼眶迅速紅了起來。他極輕、極輕地靠過來，把臉埋進顧清辭的頸窩，雙手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抖得像某種終於找到棲息地的流浪動物。
“哥哥，我夢見你走了。”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夢見你不見了，我找了很久，哪兒都沒有你。”
顧清辭的心像被一根細針紮了一下。
“夢而已。”他放輕了聲音，一隻手落在秦聿的後腦勺上，指尖穿過他半濕的發，“我在。”
秦聿的手臂猛然收緊，緊得顧清辭幾乎透不過氣。他的嘴唇滾燙地壓進顧清辭的頸窩。
顧清辭猛地僵住。他的身體在發抖，在回應，在瘋狂地向麵前的人打開。
“秦聿……”他的聲音變了調，帶著自己都無法相信的顫抖和沙啞，“鬆開。”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鬆開，低聲說：“對不起……”
顧清辭大口呼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推開秦聿，翻了個身背對他，拚命平複自己的心跳。身後的人沒有再動，也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躺在那裡，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恨這種感覺。
“明天……”他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清冷，“回你自己的房間睡。”
身後沒有回應。
他等了一會兒，聽見秦聿均勻的呼吸聲。睡著了。
顧清辭輕輕吐出一口氣，翻過身，在黑暗中看著那張臉。秦聿睡著的樣子像變了一個人，麵部線條柔和，嘴唇微微張著，像小時候一樣，像個沒有長不大的孩子。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即將觸到對方臉頰的一瞬間停住，手指蜷縮起來，收回了被窩裡。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他低低地說。
雷聲在遠處滾過，雨更大了。顧清辭閉上眼睛，意識在疲憊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焦躁中漸漸模糊，最終沉入了夢鄉。
他做了夢。
夢裡，他回到十二歲那年的雨天。母親穿著那件象牙白的大衣，彎腰替他係圍巾。她的手指冰涼，落在他後頸上像雪。
“阿辭，你要記住。”母親的臉在雨幕中模糊不清，“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你自己的。”
母親笑了，那個笑容像水彩畫一樣漸漸暈開。顧清辭想抓住她的手，卻抓了個空。緊接著，電話鈴聲響起，家裡的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
“太太……太太的車……”
畫麵碎裂。
顧清辭看見了那輛被撞變形的車，看見了警車閃爍的燈，看見柏油路麵上蜿蜒的紅色。他站在雨裡，十二歲的身體凍得僵硬，每一個聲音都像從水底傳來。
然後畫麵變了。他長大成人，西裝革履地站在秦氏大廈頂層，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他轉身，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懸崖邊。身後有腳步聲，他回頭，看見了秦聿。
秦聿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那雙眼睛完全褪去了溫順和畏怯，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占有欲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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