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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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白得刺目。
顧清辭到的時候，秦家老宅的幾位長輩已經到了，三三兩兩坐在VIP等候區，沒人說話。每個人的表情都像被漿過的麵具，僵硬而體麵。顧清辭跟他們點頭致意，然後走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牆前站定。
秦嶽亭躺在裡麵，被各種儀器環繞。心電圖的波形微弱而紊亂，像是隨時會變成一條直線。
顧清辭看著那張乾枯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到一絲熟悉的輪廓。他想起很多年前，這個男人站在秦氏年會的舞台上，意氣風發地宣布“清辭是我的接班人”。那時的秦嶽亭，像一座永遠不垮的山。
而現在，這座山正在瓦解。
有腳步聲靠近，很輕，帶著雨水的潮氣。
顧清辭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哥哥。”秦聿停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什麼，“醫生怎麼說？”
“還沒度過危險期。”顧清辭沒有回頭，“也可能過不去。”
秦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顧清辭感覺到肩膀上一沉，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被披在了他身上。
“你從公司直接過來的？穿這麼少。”秦聿說。
顧清辭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秦聿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煙灰色衛衣，而是一件黑色的大衣，裡麵是白色高領。頭發還是濕的，不知道是淋了雨，還是剛洗過。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極黑，極深，像兩口探不到底的井。
“這裡冷氣太足。”秦聿低聲解釋，目光落在他披著的外套上，嘴角翹了一下，“你穿著吧。”
顧清辭沒再看他，把外套拿下來遞回去：“不用。”
“哥哥——”
“我說了不用。”
秦聿沒接。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蜷，最終還是把外套拿了回來，抱在懷裡，沒再說話。
顧清辭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煩躁。那件外套上沾著秦聿的氣息，即便隻是披在肩上一秒鐘，那股清淡的、乾淨的味道就裹了上來，讓他的後頸又開始發麻。他的身體像一條嗅覺敏銳的蛇，拚命吐著信子去捕捉空氣裡的某種信號。
而那個信號源，就站在他身後。
“你回去吧。”顧清辭說，眼睛仍看著玻璃牆後的人，“這裡不需要你。”
“我留下來。”秦聿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出乎意料地堅決，“他畢竟是我爸。”
顧清辭沒再趕他。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站在重症監護室外，像兩尊不相乾的雕塑。
半小時後，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顧清辭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秦聿。那個高大的Alpha正低著頭靠在牆上，下顎線條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他在害怕。
顧清辭的心軟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下。
“走吧。”他說，“這裡有人守著。明早再來。”
秦聿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什麼亮了一瞬。他點點頭，跟在顧清辭身後往外走。
外麵的雨已經小了一些，變成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司機把車開到門口，顧清辭讓秦聿先上車，自己繞到另一側坐下。
車廂內很安靜。暖氣開得足，玻璃上凝了一層白霧。顧清辭靠在真皮座椅上，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閉上眼，意識漸漸模糊，隻聽見雨刮器有節奏的聲響，和身邊人輕得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秦聿住的地方離醫院不遠。顧清辭在等紅燈的間隙睜開眼，發現秦聿正看著他。
目光交錯的瞬間，秦聿像是被燙到一樣匆忙別過臉，耳根迅速變紅，喉結上下滾了滾。
“我……我到了。”他小聲說，逃一樣地推開車門，“哥哥晚安。”
顧清辭還沒來得及說話，車門已經關上了。他透過布滿雨痕的車窗，看見秦聿小跑進公寓樓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倉皇而狼狽。
司機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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