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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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了。他當然知道這些。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為什麼姓顧而不姓秦。
顧家和秦家的聯姻，說到底是交易。顧家出錢，秦家出勢。顧家保全了秦氏的資金鏈，而條件之一，就是他的歸屬。他姓顧，從小跟著外祖父上顧氏的董事會，被當作顧氏在秦家的一枚釘子、一雙眼。
他身上同時背著兩個家族的重量。
“我知道。”顧清辭說。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老人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聽說秦聿最近搬回你那裡了。清辭，你是聰明人，可別在關鍵時候，栽在那些所謂的兄弟情深上。”
顧清辭的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壓下心裡那陣陡然升起的煩躁：“外公，您多慮了。我有分寸。”
“最好如此。”顧霆琛說，“遺囑公布那天，我要在場。你安排一下。”
顧清辭閉了閉眼：“好，我盯著呢。您放心。”
“放心？”顧霆琛冷哼了一聲，“我放什麼心。你那個爹，我不信。秦家的人，一個都不值得信。”頓了一下，他忽然放緩了語氣，帶上一絲不多見的疲憊，“清辭，當年你媽執意要跟他，我攔不住。後來有了你，我逼他同意你姓顧，我才肯讓顧家的錢進秦氏。這筆賬，你媽沒活到清算的時候，可你得記住。”
“我記住了，外公。”顧清辭低聲說。
“記住了就上點心。秦嶽亭這個人，心裡隻有他自己。他要是醒著，誰知道他會不會臨時改遺囑。你是顧家唯一血脈，該你的一樣都別讓。”
顧清辭沉默了一瞬，沒來由地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個夢。母親在夢裡嘶吼，說秦嶽亭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那聲音現在還在他耳膜深處回響。
他用力掐了一下眉心，把那荒唐的念頭壓下去。夢就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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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
電話掛斷。
顧清辭把手機放在桌上，後頸的肌肉僵得發疼。他仰起臉，望向窗外灰白的天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外公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把他從那些黏稠的、軟弱的情緒裡拽了出來。
可拽出來之後呢。他還是要麵對同樣的問題。
他已經分不清了，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秦聿的偽裝，哪些是他自己的心魔。
他需要離開這個地方。
顧清辭拿起手機，翻出蔣誠的號碼，撥了過去。
“幫我訂今天下午去臨州的高鐵票。我去談和遠洋的那個項目。兩天後回來。”
“怎麼突然？那個項目不是下個月才談嗎。”蔣誠有些意外。
“我想自己過去看看。”顧清辭說，“順便……透口氣。”
蔣誠沒有多問，隻回了一聲“好”。跟隨顧清辭這麼多年，他太了解對方的脾性了。
能開口說“透口氣”的顧清辭，已經是被逼到了某種臨界點。
掛斷電話，顧清辭站起身，走到衣帽間，隨手拿了幾件換洗衣服。他的動作很快，像是怕一旦慢下來，自己就會反悔。
他離開秦公館時，沒有告訴秦聿。
臨州。
傍晚的光線柔和而黯淡，城市像籠在一層淡金色的薄霧裡。空氣裡有北方城市特有的乾冷，和江州市截然不同。
顧清辭下了高鐵，司機已經在出口等候。他坐進車後座，給蔣誠回了個電話，然後開始翻看遠洋集團的資料。
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的行程，正常的工作，正常的、沒有秦聿的傍晚。
酒店訂在臨州國際飯店，行政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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