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登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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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州機場，早晨八點四十分。
顧清辭坐在貴賓休息室的角落裡，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他一口沒動。窗外的停機坪上，早班航班在晨霧中起降，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那聲音隔著厚重的玻璃傳進來，悶悶地撞在他胸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李旭坐在他斜對麵，膝蓋上攤著平板電腦，正處理新加坡分公司那邊取消行程後的後續安排。
他偶爾抬頭，偷看顧清辭一眼。後者從上車到進安檢，全程一言不發，像一尊會呼吸的冰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顧清辭低頭去看。
是蔣誠。
“顧總，基因檢測報告出來了，我發你郵箱了。你先看，別急著做決定。”後麵跟著一個文檔附件。
顧清辭的心跳忽然變得很慢，慢到每一下都重得像錘子砸在骨頭上。他點開附件。
報告是加密的PDF，頁數不多。顧清辭一頁一頁往下翻。這是秦聿的基因檢測報告，由顧家長期合作的第三方醫學實驗室出具。顧清辭對這份報告的每一個欄目都再熟悉不過，和上次在醫院做的項目完全一致。信息素分型結果清晰明確。
Alpha。
他翻到下一頁。基因位點分析。所有標記與標準Alpha型完全吻合，未檢出任何與Enigma相關的變異性基因。報告末尾是實驗室的蓋章和兩名檢測醫師的簽名。
顧清辭盯著那個結果，像在研讀一份能決定自己命運的判決書。然後他退出這份報告，點開蔣誠發來的另一份文件。
親子鑒定報告。秦聿與秦嶽亭。樣本來源標注為“口腔拭子/外周血”。檢測結論那一欄，寫著一行小字：累計親權指數大於十的九次方，支持被檢測人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秦聿是秦嶽亭的兒子。
顧清辭把手機放在桌麵上，整個人慢慢地、一點點地靠向椅背。他沒力氣了。最後一絲殘存的、微弱的懷疑，像被抽掉了支點的帳篷，轟然倒塌。
真相就擺在眼前，清晰、確鑿、無可辯駁。
血脈相連。沒有Enigma。沒有偽裝。沒有那些他疑神疑鬼了將近半個月的陰謀和狩獵。
是他自己，產生了那些下作的、令人作嘔的念頭。
顧清辭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攥成拳頭。他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痛感從手掌蔓延到全身。
可那種痛不夠，遠遠不夠。他恨不得把自己從這具身體裡剝離出去，把那些肮臟的欲望連根拔起，扔得越遠越好。
他真惡心。
“顧總？”李旭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到登機時間了。要走嗎？還是再坐一會兒？”
顧清辭睜開眼。視線有些發花，他用力眨了眨，才重新聚焦。李旭正看著他，目光裡有擔憂，但不敢問。顧清辭想說“走”，可他的喉嚨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就在這時，貴賓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顧清辭沒有抬頭。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先做出了反應。後頸的腺體猛地抽痛了一下，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紮中。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那人正朝他這邊走來，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猶豫。
“哥。”秦聿的聲音響起來，輕輕的，和這個清晨一樣潮濕而柔軟，“你要走了？怎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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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沒有看他，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開，他皺著眉頭咽下去，動作緩慢而鎮定。他放下杯子，才慢慢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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