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時不時探他的額溫，像照顧什麼了不得的大人。
那手法其實不專業，甚至沒什麼章法。可顧清辭竟覺得，那幾根細瘦的、帶著暖意的手指，比什麼藥都管用。
有一次他頭疼得厲害，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秦聿端著一個木盤子進來，上麵放著半碗清粥和一小碟剝好的橘子。他走到床邊，奶聲奶氣地說：
“哥哥，你吃點東西再睡。”顧清辭不想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秦聿就爬上床來，跪坐在旁邊，用勺子舀了一點粥，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顧清辭沒動。秦聿就那樣舉著勺子，一動不動地等著，眼睛裡蓄滿了認真和小心。他等了很久，久到那勺粥都涼了，才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
“哥哥，你吃一口嘛。就一口。”
顧清辭終於偏過頭，看著他。那孩子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亮得驚人。他張開口，讓那勺涼掉的粥進了嘴。
秦聿高興得幾乎從床上彈起來，又飛快地剝了一瓣橘子塞進他嘴裡，說：“甜的！我嘗過了！”
那股甘甜的汁水在唇齒間炸開，直到今天，顧清辭還記得那個味道。
有一回他痛得厲害，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半夢半醒間，覺得有人掀開被子，往他手心裡塞了什麼東西。
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是一顆塑料紙包著的草莓糖，粉色的，邊緣被體溫捂得發皺。秦聿趴在床邊睡著了，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嘴唇微張，口水流了他一床單。
顧清辭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最後把它剝開，塞進了嘴裡。很甜，甜得他鼻尖發酸。那種甜味的記憶一直留到現在。他後來很少再吃糖，但抽屜裡永遠備著幾顆，牌子還是當年那個老牌子。
那一年，秦聿才十二歲，卻已經顯出一種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安定的溫柔。
後來秦聿慢慢長大，從一個小可憐變成了一個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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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會在顧清辭加班晚歸時給他留一盞小燈，學會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提前熨好，學會在顧清辭發脾氣時，安靜地端來一杯溫水，然後蹲在他腳邊，仰著臉說：“哥哥，別生氣了。”
顧清辭那時甚至一度以為，這樣溫吞柔軟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分化成Omega。他甚至想過，等秦聿分化了，他一定給他找一個全江州最好的Alpha，絕不讓外麵的亂七八糟的人欺負他。
他以為那就是兄弟。照顧、陪伴、無條件的信賴。他也對秦聿好。
在他分化成Alpha後，他的個子開始瘋長，五官也變得淩厲起來，顧清辭給他買了第一套正式的西裝，教他打領帶，在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一份企劃書時，嘴上說“還行”，轉頭讓李旭給他發了個大紅包。
後來秦聿分化成了Alpha。可他對顧清辭的態度始終沒變。還是那樣笑著喊哥哥，還是會做飯、會熱牛奶、會在雷雨夜鑽進他的被窩。隻是那些再正常不過的親密，在顧清辭這裡，不知從何時起，慢慢變了味道。
他們之間的情分，像一條緩慢積蓄的河，清而深，不見底。他一直以為自己站在岸上，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河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腰。等他發覺時，他已經在掙紮了。
是從哪個瞬間開始的？
是他聞見秦聿的信息素會心跳加速的時候？還是那些雨夜，秦聿從背後抱住他，他的身體誠實地起了不該有的反應的時候？
顧清辭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平板電腦從指間滑落，砸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他猛地從回憶裡抽身，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廚房裡的那道背影看了很久。
秦聿正把炒好的菜裝進盤子裡，哼著走調的曲子。他回頭，見顧清辭正看他，立刻笑得露出虎牙：“哥，餓不餓？再給我兩分鐘。”
顧清辭沒說話，低頭去撿平板。
他的後頸微微發燙。那種灼熱和前幾天不同，不洶湧，也不暴烈。它像溫水一樣慢慢浸過來，泡著他的脊椎，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使不上力氣。
他忽然想，如果秦聿真的分化成了Omega，如果秦聿是個乖巧漂亮的Omega弟弟，那麼他今天會不會還這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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