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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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辦公室的燈白得發冷。
顧清辭和秦聿並排坐著，聽那位頭發花白的主治醫師用儘量委婉的措辭，把秦嶽亭的病情複述了一遍。歸納起來不過一句話：
腫瘤已經擴散，剩下三個月，或者更短。
“如果有需要，可以開始準備一些事了。”醫生最後說。他看看顧清辭，又看看秦聿，似乎在等待他們的反應。
顧清辭隻是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片子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像在參加一場最普通的會議。
三個月。那個男人還剩三個月。像一盞已經燒到頭的油燈，火苗將熄未熄，卻再照不亮任何東西。
秦聿坐在旁邊，也沒說話。他隻是側過頭，看著顧清辭。他看著顧清辭把那張片子放回燈箱上，看著顧清辭和醫生握手，看著顧清辭平靜如常地走出診室。
秦聿跟在後麵，忽然說：“哥，你沒事吧。”
顧清辭的腳步沒停：“我該有什麼事。”
他的語氣太平了，平得讓秦聿喉嚨一堵。
秦聿知道，這個人對秦嶽亭沒有什麼感情。一個從沒稱職地做過父親的人，不配得到悲傷。
可他也知道，顧清辭真正低落的原因，不是病房裡那個苟延殘喘的人。是日期。是日曆上那個越來越近的、被顧清辭用紅筆圈了十幾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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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十月十八，還有三天。
顧清辭的生母顧明月，死在十七年前的十月十八。
那場車禍把她的生命和顧清辭的童年一並碾成了碎片。秦聿從未見過顧明月本人，隻看過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好看極了，顧清辭的眼睛和唇形都像她。秦聿甚至想過，如果那位女士還活著，顧清辭現在會不會活得更像一個人，而不是一柄被磨到極薄的刀。
從醫院回來後，顧清辭就沒有再說話。他把自己關進書房，連晚飯也沒怎麼吃。秦聿把飯菜熱了端到門口，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最後隻是小聲說：“哥，我放門口了。”他等了很久，門裡沒有聲音。
第二天，顧清辭依舊沉默。他去公司開了兩個會，全程隻說了不到十句話。他的臉色很白，眼下浮著一層淡淡的青。整個人像被罩在一層極薄的冰殼裡，隨時會碎，又硬得讓人不敢碰。
總部的氣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音。秘書走路都踮著腳，高管們彙報時長話短說，連看顧清辭的眼神都比平時多了三分小心翼翼。
顧清辭照常去公司，照常開會，照常把每一項工作推進得滴水不漏。可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總裁大人的狀態“不太美麗”。
他坐在那裡，像一把刀被鎖在玻璃櫃裡，鋒利如故，但冷得讓靠近的人都打哆嗦。有幾個高層在他麵前說錯了數據，顧清辭也沒發火，隻是用那雙淡色的眼睛看著他們，看到對方自己先冒了汗。這種安靜比訓斥更叫人脊背發涼。
李旭把這種氛圍概括為“總裁進入了低耗能模式”。他把顧清辭的會議壓縮到了極限，不必要的應酬全推掉，能線上處理的絕不讓顧清辭出麵。
顧清辭也樂得清靜。他坐在辦公室，有時看文件，有時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站就是半小時。李旭常看見他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麼。像一株被抽走水分的植物。
秦聿這回沒有再鬨。他跟著顧清辭，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不說話，不撒嬌，也不耍無賴。
顧清辭去開會，他就在門口坐著。顧清辭回辦公室，他就等在工位上。顧清辭不吃飯，他就把溫著的湯每隔一小時換一次，直到湯涼透了，再重新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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