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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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把手機扣在副駕駛。他沒有回。他打開車載冰箱。
裡麵除了一瓶玻璃瓶裝的伏特加，幾乎沒別的東西。那是蔣誠有一次從北歐帶回來的，說是給他嘗嘗。他一直沒動。今天倒是個好日子。
他打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像火一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皺了一下眉，又喝了第二口。酒瓶冰得他的手指發紅，可他的胸口更冷。他靠在座椅裡，一口接一口，像要把什麼澆滅，又像要把什麼點燃。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睛慢慢睜不開了。手機還在震。他伸手想去拿，手臂卻沉重得像灌了鉛。他的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滾燙，像有火在燒。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滾熱。
他想，他大概發燒了。可他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消失之前，他好像看見母親從雨裡走來。她站在車窗外，彎腰看他。她在笑。她說：“阿辭，別睡在這裡。”
顧清辭喃喃了一聲“媽”，便徹底墜入了黑暗。
秦聿找到他時，雨已經小了一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車燈還開著。秦聿幾乎是衝過去的，打開車門時，他整個人都在抖。顧清辭歪在駕駛座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蒼白的臉上。他的手裡還鬆著一隻空了一半的酒瓶。秦聿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他手掌心都像被灼了一下。
“顧清辭！”他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沒有叫“哥”。
他把人從車裡抱出來。顧清辭的西裝冷而濕，像從水裡撈出來的。秦聿用自己帶來的乾燥大衣裹住他，打橫抱起來。
顧清辭的頭靠在他的頸側，滾燙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膚上。
秦聿把顧清辭整個圈在懷裡，用體溫去暖他。顧清辭偶爾會把臉往他胸口貼一貼，像無意識地尋找熱源。他的睫毛在昏黃的路燈裡一顫一顫，像隨時會碎。秦聿低著頭，用嘴唇碰他的額角，聲音抖得不成調：“哥哥，別嚇我。別嚇我……”
秦聿的眼眶猛地一熱。他咬了咬後槽牙，快步朝自己開來的車走去。
“沒事了。我來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說給懷裡的人，還是說給自己。
他開得極快，幾乎是飆向最近的私人醫院。到了急診門口，他一腳踢開車門，抱著顧清辭衝了進去。懷裡的人渾身燒得像塊炭，嘴唇卻白得發青。秦聿抱著他站在大廳裡喊醫生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救他！他高燒昏迷！”
醫生和護士衝了上來。秦聿跟著推床跑，手始終不肯鬆開。直到顧清辭被推進急救室，護士把他擋在門外。他站在白光刺目的走廊裡，渾身濕透，胸口全是顧清辭身上的雨水。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十指插進自己的頭發裡，肩背一下一下地起伏。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的。”他說，聲音啞得像在哭。
從這一天起，他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了。
顧清辭被送進病房時，渾身燒得像一塊被雨澆透的炭。
秦聿寸步不離地跟著，一直跟到走廊儘頭。護士把推床推進觀察室，他就在外麵等著。牆上的掛鐘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滴進他骨頭縫裡。他的手還在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他出門時隻套了一件深灰的毛衣，又在雨裡淋了半路，此刻整個人濕冷得像從江裡爬出來。可他渾然不覺。他隻覺得胸口有一團火，燒得他眼睛發酸。
醫生很快出來了，說顧清辭是急性發熱，加上酒精刺激和長時間受涼。初步判斷是病毒性感冒引發的高熱，但需要再觀察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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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聽完，嗓子緊得厲害，問：“他現在怎麼樣？醒了嗎？有意識嗎？”
“體溫三十九度二，人還沒完全清醒，我們會給他補液、退燒。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醫生頓了頓，又看了看秦聿那張白得發青的臉，“秦先生，您也淋透了。最好去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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