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他還有大把時間去磨礪，去試錯，去學會那些老狐狸們半生才能參透的道理。
如果有一天，這個人站到自己的對立麵，他的鋒利、他的敏銳、他那近乎天生的嗅覺，會不會成為顧清辭最不願麵對的利刃。
顧清辭閉了閉眼，把這些念頭按下去。剛合上電腦，房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秦聿端著個白色瓷杯，倚在門框上。他像剛洗過澡，頭發半乾，身上有一種清潔而淡薄的皂香。他穿著黑色T恤和灰色休閒褲，肩寬腿長，頭發軟軟地垂著。整個人像從什麼雜誌裡走出來似的。
顧清辭頭也不抬：“你進來乾什麼？”
“監督你睡覺。”秦聿說得理直氣壯，把水放在床頭，又拖了把椅子到床尾，一屁股坐下，像尊小門神。他頭發半濕，似乎剛洗過，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無害。
可顧清辭太了解他了。這人越是一臉無辜，越是憋著點小壞水。
“我看看文件就睡。”顧清辭說，手指還在觸控板上滑動。
秦聿沒說話，隻沉默地盯著他。那目光又直又沉，像要把他從電腦前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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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終於把筆記本一合：“秦聿，你幾歲？還玩這一套。”
“你才說過會好好休息。我不監督，你又要開夜車。”秦聿攤了攤手，笑得特正經，“你自己說的，今天的事交給我。領導要帶頭守信。”
“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顧清辭說。
“你沒分寸。”秦聿回得極快，語氣軟著，內容卻硬，“你在醫院掛水都開會。顧總，我不信你。”
顧清辭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說不過這人。每次秦聿開始無理取鬨，最後妥協的總是他。他瞥了一眼秦聿眼下的青黑。這人守了他兩天兩夜，鐵打的也快散架了。顧清辭心口有點悶，又有點酸。
他忽然有些煩躁，掀開被子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秦聿。他聽見秦聿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了房間的燈。
“行了。我睡了。你也可以走了。”他說。
顧清辭的身體已經困了。發燒後的疲憊還沒完全褪去，整個人像浸在溫水裡，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他感覺到秦聿沒有走，還在屋裡。他的呼吸很輕，幾乎不可聞。顧清辭沒有回頭，隻低低說了一句：“秦聿，回你房間，我要睡了。”
“知道了。”秦聿答。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秦聿沒走。他甚至連椅子都沒挪。他就坐在那裡，像被釘住了。
顧清辭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他出門的動靜。他也不想再勸，太累了。他闔上眼，慢慢放鬆了繃了一整天的肩背。吊水帶來的疲憊感像漲潮一樣漫上來，把他整個人往柔軟的床墊深處拖。
房間裡很暖，秦聿的存在像一團不會燙傷人的篝火。燈線很暗，隻有窗簾沒合嚴的那道縫裡，漏進來一截月光。顧清辭的呼吸慢慢變得悠長。他的身體在被子裡像隻漸漸鬆開鉗製的蚌，一點一點軟下去。
他真的睡著了。秦聿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裝睡。他坐在床尾的單人沙發上，半張臉浸在月光裡，半張隱在暗處。
他的目光從顧清辭後頸的曲線上滑過去，像最輕最輕的舔舐。顧清辭的耳根在月光下白得發藍，後頸的弧度優美而脆弱，腺體在昏暗的燈光下隻露出一點淺淡的輪廓，像嵌在白玉裡的花瓣。病號服早就換了，家居服的領口鬆垮地搭著，露出一小段清瘦的、微微泛紅的皮膚。秦聿的視線從那裡滑到他的肩胛，又滑到他搭在枕邊的一隻手。那手蒼白而修長，指節細瘦，像隨時會從夢裡伸出來，抓住什麼。
秦聿看著他，眼裡的情緒一層一層地沉下去，像某種正在醞釀的風暴。
他的手在沙發扶手上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他極輕地站起來，走到床邊。
顧清辭睡得很沉，連呼吸都沒有亂。秦聿就那樣站著，看著他，像在欣賞一樣他無論如何都想擁有的東西。他的喉結緩緩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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