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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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出院那天，江州下了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顧清辭的車停在醫院地下停車場。他坐在後座，沒有上去。李旭替他把出院手續辦好了，行李也提了下來。
秦聿是被護工推著輪椅送到車邊的，左肩還掛著固定帶，臉色白裡透著一點薄紅，看起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他看見顧清辭坐在車裡，立刻笑開了，像朵被雨水打濕後終於曬到太陽的花。他彎腰鑽進後座，在顧清辭旁邊坐下。車門關上，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雨聲和引擎的低鳴。
“哥，你來接我。”秦聿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顧清辭“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把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白。
秦聿靠過來一點，肩膀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顧清辭沒有躲。也沒有回望。他隻是沉默地坐著，像一尊被搬來搬去的、沒有溫度的雕塑。
一路上秦聿說了很多話。說護士紮針技術不好，說隔壁病房的老頭打呼太響。他說這些時，語氣輕鬆，帶著一種終於回家的、如釋重負的鮮活。
顧清辭靠在另一邊，閉著眼，偶爾“嗯”一聲。他麻木了。像一塊被反複拉扯的布，已經感覺不到自己被扯到了什麼程度。
他大多數時候隻是聽著。他的手指擱在膝蓋上，微微蜷著。
秦聿的目光幾次落在那隻手上，像想伸手去碰，又忍住了。
他變得規矩了。顧清辭想。像那天那個撲過來把他按在床上強吻的人，和眼前這個連靠肩都要試探著來的人，完全是兩個。
可顧清辭知道，這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偽裝。他太了解秦聿了。
這個人比誰都會計算距離。什麼時候該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裝乖，什麼時候該示弱。他心裡那杆秤，精準得可怕。
車停在顧公館門口。秦聿下車，站在廊下，仰頭看著雨中的老宅。
他回過頭，想對顧清辭說什麼，卻看見顧清辭沒有下車。李旭從副駕駛下來，撐開一把黑傘，走到後座門邊。
顧清辭推開車門，站在傘下。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衣擺被風掀起一角。雨點砸在傘麵上，聲音又密又沉。他看著秦聿，語氣很淡：
“進去吧。好好休息。醫生開的藥按時吃，肩膀別亂動。”
秦聿看著他，笑容慢慢僵在臉上。他聽出了那句話裡的某種不對勁。那種語氣，太輕了，太平了。像一個人在交代遺言。
他往前邁了一步，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鞋麵：
“哥，你不進去？”
“我去趟公司。”顧清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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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周末嗎。”秦聿的聲音裡多了一點急，他盯著顧清辭的眼睛，像要從裡麵讀出什麼。
“有急事。”顧清辭說。他偏過頭，朝李旭點了一下。李旭把傘遞給旁邊的司機，然後拉開車門，鑽進了副駕駛。
顧清辭重新坐回後座。車門關上的那一瞬，他看見秦聿站在廊下，雨絲被風吹著打在他身上。
他穿著那件淺色的開衫，肩膀的固定帶在領口處露出一小截。
他站在那裡，像隻被留在雨裡的、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小動物。
顧清辭把視線收回來，對司機說：“走。”
車在雨幕中駛出顧公館的大門。後視鏡裡，秦聿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灰白的雨霧吞沒。
顧清辭靠在後座，閉著眼。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十幾下，不知道是誰的消息。他沒有看。他怕自己看一眼，就走不掉了。
四十分鐘後，江州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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