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別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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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早晨來得晚。
顧清辭醒來時，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天光還是灰藍色的。他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剛過。
他躺了一會兒，試圖回想起自己昨晚是怎麼睡著的。隻記得最後是在論壇裡翻那些離譜的回複，翻到眼皮撐不開，才把手機扔到一邊。他坐起來，後頸一陣酸，像落枕。他揉著脖子去洗漱，經過走廊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樓下很安靜。
顧清辭走到客廳，看見餐桌上擺著兩個盤子，上麵扣著保溫蓋。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是秦聿的，歪歪扭扭寫著：
“哥，我去超市買東西。早餐在盤子裡，熱一下就能吃。別空腹喝咖啡。”
顧清辭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他掀開一個蓋子。是白粥和兩碟小菜。另一個蓋子裡是煎蛋和吐司。粥還溫著，顯然是算好了他起床的時間。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對不起。食材不夠，但我一定會照顧好哥哥的。”
顧清辭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他坐下來，拿起勺子。粥熬得剛好，米粒軟爛，入口即化。煎蛋的蛋黃是溏心的，邊上微微焦。吐司切了邊，抹了薄薄一層黃油。全是他的口味。
他吃了幾口，放下了勺子。他忽然覺得嘴裡發苦。那種苦從舌尖漫到喉嚨，讓他有點反胃。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準備出門。巴黎分公司那邊安排了上午的會議，他需要提前過去。走到玄關時，門從外麵被推開了。秦聿拎著兩個超市袋子進來，肩上還掛著沒拆的固定帶。他看見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哥，你起這麼早。我買了新鮮的水果，還有你喜歡的那個牌子的酸奶。你要出門？先喝杯咖啡再走。”他說著，把袋子放在地上，彎腰去拿鞋櫃上的咖啡機。
“不用。”顧清辭說。他避開秦聿的目光，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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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秦聿在身後叫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平靜的、卻不允許被忽視的分量。顧清辭停了一步。他沒回頭。
“昨晚你房間的燈亮到兩點。”秦聿說，“你又沒睡好。你眼睛下麵青了。”
“管好你自己。”顧清辭說。他跨出門去，沒有回頭。走廊裡很安靜，電梯門打開又合上。
秦聿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一袋橙子。他低頭看著袋子裡滾圓的、橙色的水果，慢慢收緊了手指。
上午的會議並不順利。巴黎分公司的團隊彙報了一堆問題：當地政策變動、供應鏈成本上升、競品搶占了核心渠道。顧清辭坐在長桌首位，用流利的法語和英語交替著和幾個負責人對話。他的聲音穩而利，邏輯清晰。可他的指尖一直在桌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每隔幾分鐘就會瞥一眼屏幕。
下午，他提前離開了公司。巴黎的天又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車穿過塞納河時，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論壇上看到的那句話。他把手機塞進口袋，把臉轉向窗外。河麵上有幾艘遊船緩緩駛過，甲板上的遊客在拍照。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可他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翻湧，像河水底下看不見的暗流。
回到公寓時，門虛掩著。顧清辭推門進去。客廳沒人。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他換了鞋，朝廚房走去。
秦聿站在灶台前，正往鍋裡下著什麼東西。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左肩的固定帶被衣服遮著，看不出什麼異樣。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顧清辭，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早上一樣，乾淨又乖巧。
“哥，你回來了。我煮了酸辣湯，你昨天沒吃好，今天喝點開胃的。”
顧清辭站在廚房門口。他沒有走進去。他看著秦聿的背影。那個背影寬而直，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微微起伏。左肩的動作比右肩稍微慢一點，很細微，如果不是他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他忽然開口：
“秦聿。”
“嗯？”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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