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送英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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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陸驍幾乎沒合過眼。
三十八位烈士的遺骸全部完成了法醫鑒定，DNA比對確認了其中三十一位的身份，剩下七位暫時未找到後人，但名字全部在花名冊上對應落實。
每一位烈士都有了一麵國旗覆蓋的棺槨。
三十八麵國旗，三十八副棺槨，從延邊一路護送回來。
那天早上天剛亮，蘇晚晴就把團團叫醒了。
“團團，起來了。”
“不要。”團團把被子蒙住腦袋，“團團還困。”
“今天是送叔叔們回家的日子，你忘了？”
團團從被子裡鑽出一雙眼睛。
“叔叔們今天到？”
“嗯，到了。”
團團一骨碌爬起來，頭發翹成了雞窩。
蘇晚晴給她洗了臉，紮了兩個小揪揪，換上了乾淨的裙子。團團自己挑的，白色的小裙子。
“為什麼穿白色？”蘇晚晴問。
“李叔叔說，送人回家要穿乾淨的衣服。”
蘇晚晴愣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八點整，團團被送到了烈士陵園。
陵園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群眾自發趕來的，有的舉著國旗，有的捧著花，有的什麼都沒拿，就是站在那裡。
方野負責外圍秩序，忙得嗓子都啞了。
“都往兩邊站，中間留出通道，車馬上到了。”
人群裡有記者，有老人，有學生，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麵，胸前別著一枚退伍證。
方野走過去：“大爺，您往後麵站，前麵不安全。”
“我哪兒也不去。”老大爺說，“我爹是誌願軍，打的是上甘嶺。今天這些孩子們回家，我要站在最前頭迎他們。”
方野張了張嘴，沒有再勸。
九點鐘，車隊到了。
三十八輛軍車，排成一列，緩緩駛入陵園大門。
每輛車上覆蓋著一麵國旗。
人群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沒人說話，沒人拍照。
隻有風吹過國旗的聲音。
團團被陸驍牽著，站在車隊最前方。
她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菊花，花束幾乎和她一樣大。
“陸叔叔，花好重。”團團小聲說。
“重才好。”陸驍說，“叔叔們值得最重的花。”
團團點點頭，抱緊了花束。
車隊停穩了。
三十八副棺槨被整齊地抬下來，由武警戰士雙手托舉，踏著統一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墓區。
林小玉坐在輪椅上，被兒子推到了最前麵。
她頭上別著那枚紅色的發卡。
當第二十三副棺槨經過她麵前時，林小玉猛地抓住輪椅扶手，身體往前傾。
“是我哥。”她說，“我知道是我哥。”
沒有人問她怎麼知道的。
每一副棺槨經過人群的時候，都有人低頭鞠躬。
有人哭出了聲。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站在路邊，舉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軍人。
“爺爺，”她喊，“孫女來接你了。”
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團團獻花。
三十八塊新的墓碑，排列整齊。每一塊上麵都刻著名字、籍貫和生卒年份。
團團走到最前麵，踮著腳，把那束白菊花放在了第一塊墓碑前。
她退後一步，彎了彎腰。
不標準的鞠躬，歪歪扭扭的，但是很認真。
然後她走到下一塊墓碑前，又鞠了一個躬。
一塊一塊地走過去。
三十八塊墓碑。
三十八個鞠躬。
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走了整整二十分鐘。
沒有人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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