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我跟你回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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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尋喉結滾了一下。他想寫字，手剛抬起來又放下，最後隻點頭，點得又重又認真。
那模樣，像在完成什麼莊嚴的儀式。
顧清也“噗”地笑出來，眼尾挑著，壞得不行。
“那我跟你回家，好嗎？”
這話一出口，石階上方的風忽然停了。
野芭蕉的葉子不再沙沙響，溪水聲遠得像退到了天邊。隻有顧清也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點。
龍尋抬起頭，那雙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起來，又迅速沉下去。
他定定地望著顧清也，目光裡帶著一種極深極重的、像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這句話的安靜。
此刻的顧清也眼波流轉，笑容莞爾。他眼尾的光像被風吹過的火星子，又亮又輕。吊帶裙細細的帶子半滑下肩頭，露出大片冷白的鎖骨，整個人在午後斑駁的樹影裡，猶如一株會吃人的野芍藥。
龍尋的喉結動了一下。少年隻是看著顧清也，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像深潭底下的暗流，靜得可怕。
良久，龍尋低下頭，在小本子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
他寫得很慢，鉛筆頭又短，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我家沒有電。”
顧清也一愣。
“也沒有路。”
顧清也又一愣。
“很黑。”
他停了一下，像在猶豫，又像在給自己下決心。最後他加了一句：
“你不怕嗎？”
顧清也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少年，不問他為什麼想去，不懷疑他圖謀什麼，第一反應竟然是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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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心思純粹又簡單的少年人。
“怕啊。”顧清也挑眉，笑得肆無忌憚，“所以你得保護我，好不好，龍尋？”
龍尋緩緩點頭。
顧清也看著他點頭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危險的事。但再危險，他也要往下走。
十五年前，母親失蹤前走過的路，就在這少年點頭的方向裡。
“那走吧。”顧清也直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不過今天不行，我行李還在客棧，明天一早，你來景區門口接我。”
龍尋又點頭，像一個隻聽得懂顧清也指令的木頭人。
顧清也轉身往下走了幾步，又回頭：“別告訴我你就這麼點頭啊，說定了，明天，景區正門，早上七點。”
龍尋站在原地，抬手，在本子上寫了四個字，舉起給他看：
「我一定來」
顧清也看了那四個字一眼，沒說話，繼續往下走。陽光穿過芭蕉葉，斑斑駁駁地落在他肩頭，像碎金。
他走遠後，龍尋還站在石階上。手裡捏著本子，耳尖的紅已經褪了，唇角卻翹著，那笑很淺，淺得像清晨溪麵第一縷霧。
他低頭，在新一頁上慢慢寫著些什麼。
山風穿巷而過，把滿樹的野芭蕉吹得嘩啦啦響，像在替他說剩下的話。
細跟綁帶涼鞋走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顧清也承認自己失策了。那條石階巷子看著也就百來米，可穿著八厘米的細跟上下坡，跟赤腳走竹海一個道理，看著美，實則受罪。
他表麵上雲淡風輕，裙擺一搖一漾，腰不塌，肩不晃，下巴微揚，活脫脫一個從苗寨晨霧裡走出來的冷豔女郎。實際上腳趾已經蜷得發麻，小腿肌肉繃得像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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