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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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渾身僵住。他看見那漢子慢慢抬起頭，臉是方正的，顴骨極高，眼窩深陷，鼻梁像被刀削過，兩道目光在夜色裡掃過來，像兩把冷光。他還沒動，那漢子已經站起來了，刀尖點地，喉嚨裡滾出一串又急又厲的苗語，跟吼差不多。
“#¥%@——！”
那是一句顧清也聽不懂的苗語，粗糲、短促，像石頭砸在鐵上。
下一秒，那漢子舉著刀，朝他狂奔而來。
顧清也沒時間思考，身體先做出反應。他猛地一偏，拔腿就往林子裡躥。身後腳步聲又沉又重，像頭野豬踏著碎石地追來，每一步都震得地上的落葉亂跳。
他聽見刀劈開空氣的聲音，“嗡”地一下從耳側擦過，帶著風聲，涼颼颼的。
“操！”顧清也低罵一聲，閃進兩棵並生的馬尾鬆後麵，就地一滾。刀“哢嚓”一聲砍在樹乾上，入木三分。他借著那股反震，連滾帶爬地往林子深處鑽。
那漢子沒有追進去。他在林子外站住了，用苗語朝裡吼了幾句，聲音又大又粗，顧清也聽不懂全部，但有幾個詞不斷重複，語調惡毒得像是詛咒。
顧清也伏在一叢矮灌木後麵，渾身繃得像石頭，隻露出一雙眼睛，透過枝葉看那人在外頭轉來轉去。
過了好一會兒，那漢子才啐了一口，轉身回去。
磨刀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快、更重，像要把整座山都磨平。
顧清也慢慢從灌木叢裡爬起來，背靠樹乾，大口喘氣。他抬手摸了摸後腦，一手的汗，混著幾片碎葉子，狼狽透頂。
“歡迎來到生苗寨，顧同學。”他低聲自嘲，嗓子啞得厲害，“五星級歡迎儀式，從門口一路砍到林子裡。”
他抬頭，透過林子的缺口，能看見寨子裡有幾盞燈還亮著。那寨口漢子的背影，像座山一樣擋在月光下。
一切又安靜下來。
顧清也癱坐在樹下，仰頭，透過樹枝看頭頂那角墨藍的天。他渾身都在抖，不全是怕，更多是脫力。剛才那刀要是再近半寸，他的後頸就該多個口子了。
“這也太不友好了。”他啞著嗓子笑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生苗排外。可“排外”到這個程度——看見陌生人直接拔刀就砍，連問都不問一句——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這哪裡是村寨，分明是座上了膛的獵坑。
他靠著樹根，閉了會兒眼。腦子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母親當年一個人，是怎麼走進這樣的地方的？是不是也在某個深夜被刀光追過？是不是也躲在某棵樹後，害怕得渾身發抖？
顧清也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在月光下發紅。
“你走過的路，我也能走。”他低低說了一句。
他重新摸出手機。屏幕碎得更厲害了，手電還能開，光很微弱。他查了查電量，還剩百分之十一。沒有信號。
他必須省著用。
顧清也把手機收回兜裡，借著月光，慢慢從坑裡爬起來。他不能從寨門走了，那漢子說不定還在附近轉悠。他要繞。從側麵那片更深的林子裡穿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寨牆的豁口，或者別的入口。
他剛邁出兩步，忽然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叮——”
極輕，極脆，像風把銀鈴送到他耳邊。
顧清也猛地轉頭。
林子深處，一點銀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又滅了。然後又是一下，像有人在那裡晃動手腕。
顧清也站在原地，心跳重新加速。他猶豫了半秒。這銀鈴已經不止一次出現，每一次都恰好把他從絕境裡引出來。是龍尋嗎？還是別的什麼？
“管你是人是鬼。”他低聲說，朝那點銀光追了過去。
夜風穿過山林，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細又長，斜斜地投在落葉上，像另一個自己，正朝著相反的方向逃。
銀鈴在前麵，若即若離，像一隻夜裡的螢，用聲音而不是光引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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