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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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身後追來，粗糲、凶狠、像一記悶棍砸在他後腦勺上。
顧清也的腳步驟然釘在青石板上。他沒有回頭。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像有無數隻蟲在爬。
“站住！”
後麵的腳步又急又重，像擂鼓。緊接著，一個人影從他身側繞過來，虎背熊腰，堵在他麵前。
中年男人，赤著上身，皮膚被太陽曬成暗褐色，胸前和胳膊上橫著幾道陳年舊疤。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刀鋒上還沾著新鮮的草汁，綠糊糊的，往下滴。
是他。昨天傍晚在寨口磨刀的那個。
顧清也認得這個男人。
昨天傍晚他剛摸到寨子外圍時，這人正蹲在村口的石頭上磨刀。赤著上身，兩條胳膊上全是深青色的紋樣，像蛇，又像藤，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當時天色暗，兩人隔著二十米打了個照麵，他以為自己反應快、躲得及時，對方沒看清。
顯然，是他低估了山民的夜視能力。
那男人喘著粗氣打量他，目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回頭，最後釘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又小又深，像嵌在肉裡的兩粒黑石子。
“你，”他用生硬的普通話問，“是不是昨天的那個女人？”
那男人眯著眼，像一隻在辨認氣味的獵狗。他的視線在顧清也臉上停了好幾秒，瞳孔縮了縮，刀柄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顧清也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以下運算：跑，跑不過；打，打不過；硬剛，對方有刀有人有地利，他隻有一張嘴和一身女裝。當前最優策略——裝乖。
顧清也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他太擅長這個了，嘴角揚起的弧度、眼尾微微彎下的角度、聲音裡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委屈，全都像排練過一百遍。
“大哥，您好。我是昨天剛到景區的，B大民俗學的研究生，來找銀花阿媽做訪談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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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接話。他回頭吼了一句苗語，聲音又急又糙，像在罵人。
很快，旁邊的小路上探出兩個女人的腦袋。一個年紀大些，頭發花白，包著藍布帕；一個年輕些，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摘完的豆角。兩人湊過來，像兩隻發現異物的母雞。
年輕的那個指著顧清也，嘰裡咕嚕說了一串。顧清也隻能聽出幾個詞：“外麵”“男人”“不像女人”。
完了。
顧清也的指尖微微發涼。他預想過進寨子會被盤問，比如查證件、問來曆、甚至搜包。但沒想過會被三個人堵在門口，其中一個還提著刀。
他迅速評估形勢：對方有刀、有地利、有人數優勢。他腳上是帆布鞋，跑不過這些在山路上走了一輩子的村民。背包裡有防身噴霧，但拿出來需要時間，而且那東西對付一個人也許有用，對付三個就未必了。
“那個——”他張開雙手，十指分開，掌心朝外，表示自己沒有惡意，“我真的是學生。我帶了介紹信。”
他要去拉背包拉鏈，手剛動，中年男人的刀立刻抬了半寸。刀鋒在陽光下白亮亮地一晃，像一根豎起來的冰錐。
“別動！”男人吼了一聲，嗓門大得在竹林裡蕩出回音，“外頭人，來雀兒寨做什麼？這裡沒有東西給你們看。走。”
“走”字咬得斬釘截鐵，像拿刀剁骨頭。
另一個婦女也開了口，普通話比男人還差，但意思很清楚：“你回去。銀花阿媽不見外人。尤其不見……你這樣的人。”
“我這樣的人？”顧清也重複了一遍，語氣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無辜，“大姐，我是學生，做個田野調查，寫論文的。不是什麼壞人。”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把背包放到地上，雙手攤開，姿態放得極低。
"田——野？"另一個婦女皺了皺鼻子，像聽見什麼古怪的詞，用苗語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幾句。年輕的那個抬起頭，盯著顧清也看了兩秒，目光從他的脖子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滑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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