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替我幫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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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差點把嘴裡的油茶噴出來。
銀花阿媽看著那個手機屏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隻是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柴灰，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
"你那個'網'，管得了山外邊，管不到雀兒寨。"
她轉身往蠱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
"不過——"銀花阿媽說，沒有回頭，"你來得正好。灶台上有一筐洋芋。你來削。"
阿卯："？？？"
顧清也終於沒忍住，笑出了一聲。
阿卯瞪著銀花阿媽的背影，嘴裡用苗語嘰裡咕嚕說了一串。顧清也聽不太懂，但從語氣判斷，大概率和"為老不尊""偷換概念""倫理滑坡"有關。
但阿卯還是去削洋芋了。
她坐在門檻上，手裡握著那把顧清也已經用了半個月的舊削皮刀，一刀一刀地削，削得又快又狠，像在給土豆執行死刑。她的馬丁靴在地板上"嗒嗒嗒"地敲，馬尾在腦後來回甩，嘴裡還在碎碎念。
"我就是看不得這種。你一個B大研究生，大老遠跑來，她不好好教你就算了，還把你當丫鬟。我跟你講，我上學期剛學了《第二性》，波伏娃說的，女性不被定義——你曉得波伏娃不？"
顧清也蹲在她旁邊，把她削好的洋芋撿進木盆裡，用水衝掉表麵的澱粉。
"曉得。"他說，聲音裡有點忍笑。
"那你還不反抗？"阿卯把一隻削得坑坑窪窪的洋芋丟進盆裡，水花濺了顧清也一臉。
顧清也抹了把臉，認認真真地想了想。反抗。他當然在反抗。他的反抗就是每天晚上在腦子裡畫一張地圖——蠱術體係的結構圖，母親失蹤線索的關聯表，龍尋行為模式的心理側寫，銀花阿媽話術的破綻分析。
他的反抗是每天清晨對著竹榻上方的杉木天花板做一遍風險評估：今天穿高領了嗎？喉結膠帶還在嗎？假發縫有沒有歪？女聲模式有沒有掉線？
但這些都不能跟阿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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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卯，"他把最後一隻洋芋放進盆裡，聲音溫和，"你覺得銀花阿媽對我不好，但其實——她今天教了我藥蠱。教我認了烏頭。"
阿卯的刀停了。
"烏頭？"她轉過頭，栗棕色的馬尾甩出一道弧線，"她教你認烏頭？"
"嗯。"
阿卯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把削皮刀往洋芋堆裡一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麵色忽然變得很認真。
"漂亮姐姐，"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你曉不曉得，在雀兒寨，藥蠱這個東西——不是隨便教的。銀花阿媽這輩子隻教過兩個人。一個是你。另一個——"
她頓了頓。
"——是她自己兒子。"
顧清也的手指在水裡停了一瞬。
阿卯沒有注意到。她又恢複了那個快嘴快舌的狀態，蹲下來繼續削洋芋，嘴裡嘟囔著："算了算了，既然她開始教你正經東西了，我就暫時不發文章了。但是我還是會天天來的。我答應過阿尋哥，他要我幫著你的。"
顧清也抬起頭。
"阿尋讓你幫著我？"
阿卯的刀又停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她低下頭，削洋芋的速度忽然快了一倍，刀片刮過洋芋皮的"沙沙"聲密集得像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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