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幫你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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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你今天歇著。"銀花阿媽語氣平平地，圍裙係好，走到灶台前開始炒臘肉，"讓他做。他從小就這德行——沒得人能犟得過他。"
顧清也靠在灶台邊，看著龍尋拄著竹杖在灶房和堂屋之間挪來挪去，端菜、擺碗、舀酸湯。每一步都瘸得厲害，每一步都走得認真。臘肉炒蕨菜端上來的時候，龍尋特意把盤子放在離顧清也最近的位置。酸湯魚端上來的時候，他把魚身上刺最少的肚子那一塊，用公筷夾進了顧清也的碗裡。
銀花阿媽看見了，眼皮跳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顧清也看著碗裡那塊魚肉，筷子停了兩秒。
他想起阿卯那句話：「我們苗家男人，要麼不認人，認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兄弟，顧清也在心裡說，你知不知道你認的這個"人"，其實是個跟你一樣的大老爺們兒？你對他這麼好，他將來要跑路的。你現在每一隻竹編、每一塊魚肉、每一張紙條，都在往他心上疊磚頭。疊到最後，他跑不動了怎麼辦？
然後他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顧清也，你還想著跑。你媽的下落還沒查清楚，蠱術還沒學完，銀花阿媽那十二道攔門酒的配方你才記了第一味。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套關於你媽失蹤的線索，不是怎麼跑。
他夾起那塊魚肉，塞進嘴裡。
"好吃。"他說。
龍尋的眼睛彎了一下，漂亮的黑眼珠裡像有星辰閃爍。
顧清也發現了。
下午，阿卯沒來。她今天去鎮上幫阿爸賣米了，臨走前在顧清也門口貼了張紙條，用馬克筆寫著："漂亮姐姐，我今天不在，銀花阿媽要是欺負你，你給我發微信。寨口有信號。我馬上殺回來。——正義的盟友 阿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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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把紙條揭下來，疊好，夾進筆記本裡。這個染栗棕色頭發、穿馬丁靴、背"拒絕定義"帆布包的苗族女孩，實在是他在這座深山裡最意外的禮物。
銀花阿媽在後院蠱房裡碾藥。顧清也趁這個空檔，提了一隻木桶，悄悄溜回了他之前住的那個房間。
這是他半個月來雷打不動的日常：洗澡。
雀兒寨沒有浴室。寨裡人洗澡，男的夏天去溪裡，冬天燒盆熱水在屋裡擦；女的更講究些，用大木盆裝了熱水，在房間裡洗。顧清也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性別，自然不能去溪裡，隻能在自己的房間裡解決。他的方法是：提一桶熱水，關上門，用毛巾蘸水擦洗，速度快得像在拆炸彈——
因為隨時可能有人敲門，隨時可能需要開門，他的假發、他的妝容、他的喉結膠帶，每一樣都是不能見光的東西。
他把木桶放在房間角落，從背包裡摸出那麵小圓鏡，對著光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臉。底妝有點浮粉，他用噴霧拍了拍。假發還在，發際線貼得很好。喉結膠帶，穩。然後他脫下外套，解開長裙的側邊拉鏈——
"小顧。"
銀花阿媽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
顧清也的手像被烙鐵燙了一下，閃電般把拉鏈拉回去。他迅速套上外套，拍了拍裙擺，掛上那個溫柔乖巧的笑，打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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