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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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不好意思。"他低下頭，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眼尾微微往下彎，做出一個標準的內向姑娘在長輩麵前害羞的樣子，"阿媽，我自己洗就行。真的不用您幫忙。"
銀花阿媽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顧清也的後頸上的汗快要把喉結膠帶泡開。
然後銀花阿媽笑了。那笑很短，很淡，但顧清也分明看見了她嘴角向上彎了一毫米。
"害羞什麼？"銀花阿媽端著陶罐跨進房門，語氣像在說今天的糯米飯蒸得有點硬，"我兒子都給你擦了身。你是我家兒媳，我給你洗個藥澡，有什麼好害羞的？苗家婆婆給兒媳洗藥澡，是老規矩。快脫衣服。"她說。
顧清也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窗口。窗外的梯田在正午的陽光下綠得發黑，一隻黑背大公雞蹲在竹籬上，歪著頭往窗裡看，像在等著看好戲。
"阿媽，"他做最後的掙紮，"我自己來，真的。我習慣一個人——"
"你習慣一個人，是因為沒人幫你。"銀花阿媽從牆角的木櫃裡翻出一隻老舊的木盆——就是那個他每天晚上用來擦洗的木盆——擱在房間正中央。她把陶罐裡的藥湯倒進木盆裡，白汽騰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彌漫開，那股又苦又甜又辛的氣味濃得像要把他整個人醃進去。
"在寨子裡，婆婆幫兒媳洗藥澡，是傳家的禮。你今天受了這個禮，以後你給你兒媳洗。一代傳一代。女人之間的事，沒什麼好害羞的。"
女人之間的事。
顧清也的內心：阿媽，問題在於我不是女人。
他站在那兒，手指攥著外套的扣子，指節微微發白。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現在怎麼辦？硬撐？裝暈？還是——
“阿膠、艾草、趕草、血藤，都是好東西。”銀花阿媽說得雲淡風輕，“山裡濕氣重，女人家骨子薄，不洗藥澡，以後要落下病的。”
顧清也後背冷汗直冒。
洗澡。脫衣服。在銀花阿媽麵前。這個畫麵光是想象一下，他就能從吊腳樓跳下去。
“阿媽，我自己洗就行，不用麻煩您……”
“不麻煩。”銀花阿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藥澡有講究，得有人幫你搓背，藥才能進去。我是你阿媽，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多了去了！比如我根本就不可能成為你兒媳婦！
顧清也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方案：
Plan A：裝病。但銀花阿媽就是半個藥師，在他麵前裝病等於自投羅網。
Plan B：來例假。但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而且萬一被拆穿更慘。
Plan C：跑。但他娘的蠱還沒學會，跑個鬼啊。
實在不行，把水攪渾。他抬頭，露出一個有些為難的笑：“阿媽，我身上有些舊疤，不太好看……”
銀花阿媽眼神微動：“舊疤？”
“嗯。”顧清也低下頭，語氣輕得恰到好處，“小時候摔的，在背上。所以我一般……不太想讓人看到......”
這一招叫“以退為進”。先主動暴露一個“缺陷”，讓對方覺得他難以啟齒的是“疤”，而非“性別”。
銀花阿媽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柔和了幾分：
“傻孩子，有疤怕什麼。我們苗家女人，誰身上沒幾道印子。”
說完銀花阿媽就把草藥一股腦的全倒進了木桶。
顧清也站在木桶前，看著那桶水，草藥味濃得像打翻了十鍋涼茶。
脫，就露餡。不脫，也露餡。
他這輩子沒想過，自己堂堂B大民俗學研究生，會在貴州深山的一個木桶麵前進退兩難。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時候，銀花阿媽果然來了。她手裡拿著一條粗布巾，還有一小罐褐色的藥膏，眼神裡帶著那種“阿媽給你搓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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