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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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和喧鬨聲一起迎麵撲過來，像一盆被曬熱了的山泉水從頭頂潑下來。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半個寨子的男女老少都來了。男人們扛著長桌、抬著酒甕、搬著糯米粑，女人們端著醃魚碟、鋪著靛藍桌布、擺著青花酒碗，老人們坐在楓樹下抽旱煙、看熱鬨、指指點點，小孩們在人群中間鑽來鑽去、偷吃糯米粑、被大人揪著耳朵拎回來。
整個場麵像一場沒有導演但所有人都知道該乾什麼的大型民俗展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任務，自己的步調，沒有彩排，全是默契。生苗寨子的公共事務就是這樣——寨老發一句話，各家各戶自己知道該出什麼力，不用開會不用表格不用微信通知。
阿卯第一個看見顧清也出來。她從人群裡竄過來，馬丁靴在石板街上"咚咚咚"地踩了三下，一把抱住顧清也的胳膊。
"阿清姐姐你終於醒了！"她嘴裡的草莓味辣條還沒咽下去，說話的時候一股甜辣味直撲顧清也的臉，"你臉好白哦——是不是昨天喝多了？我叫阿尋給你端紅糖薑水了！你喝了沒？"
"喝了。"顧清也摸了摸她的丸子頭，"謝謝你。"
"謝什麼謝！"阿卯把他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但拿的動作是輕輕托著的，"你今天要忙死了我跟你說！阿媽昨天晚上就去找寨老了，說今天要給你補攔門酒。寨老說行，日子好。然後阿媽今天天沒亮就起來蒸糯米、濾米酒、熬藥——"
她忽然湊到顧清也耳邊，壓低聲："你喝了那個藥沒？"
顧清也的微笑焊在臉上："喝了。"
阿卯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她"噗"地笑出來，笑得彎下腰，棒棒糖差點從嘴裡掉出去。她一手捂著嘴一手拍著顧清也的肩膀，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阿清姐姐——你知不知道那個藥是——"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喝？！"
"入鄉隨俗。"顧清也的微笑穩如泰山，隻有眼角在微微抽搐。
阿卯笑得更厲害了。她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棒棒糖最終還是掉了，但她顧不上撿，整個人笑成了一隻被撓癢癢的貓，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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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尋從顧清也身後走出來，彎腰把阿卯掉在地上的棒棒糖撿起來，遞給她。阿卯接過棒棒糖，抬頭看見龍尋的表情——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看著她，目光平靜，但底下壓著一種很淡很淡的、不需要說出來就能讓人閉嘴的警告。
阿卯不笑了。
她把棒棒糖塞回嘴裡，站起來，拍了拍馬丁靴上的灰，用一種"我懂了但我什麼都沒說"的表情看了顧清也一眼。
銀花阿媽從長桌那邊轉過身。她的目光從顧清也臉上掃到腳上，從腳上掃到他身後的龍尋，然後停在兩個人之間那個一步的距離上。她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滿意。然後她朝顧清也招了招手。
"。來過，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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