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百零八個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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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的人是族長爺爺於德厚。
七十三歲的老人一條腿有舊傷，平時出門都拄著棗木拐杖，他是聽村裡趕集回來的人說村口停了輛黑色轎車，車上下來個娃，隨後車就開走了。
車上下來個娃。
就這麼一句話，老人把煙袋往桌上一磕，拎起煤油燈就往外走。
哪個娃，誰家的娃。
能坐著黑色轎車回於家村的娃全村數不出第二個，隻有長河家的。
老人拄著拐一路走一路發愁，這娃要是回來了能去哪兒，這山溝裡她誰也不認得，天又黑透了~
隻有一個地方。
長河家的老屋。
從祠堂到村東頭隻有二裡地，他足足走了一刻鐘。
他站定在楚楚麵前把燈湊近，微弱的光照亮那張落滿黃土的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盯著人，懷裡死死抱著一書包課本。
老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是……是長河家的娃？”
楚楚仰著頭看他，她壓根不認識這個老人，卻還是順從的點點頭。
於德厚把燈放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來，膝蓋裡發出咯吱聲響，他伸出一隻滿是裂口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用袖子先擦了擦楚楚臉上的灰。
一下，又一下。
動作放的很輕。
灰怎麼也擦不乾淨，老人的眼淚先下來了。
“造孽啊……”
他喉嚨裡滾出這三個字，聲音啞的聽不清。
“長河啊……長河！你看看你閨女……”
消息很快傳遍整個於家村。
天黑透了，村裡反而熱鬨起來，一戶接一戶的門打開，一盞接一盞的煤油燈亮起，大夥兒順著土路往村口彙聚。
第一個跑到的是瘸子二叔於大虎。
他左腿有舊傷，雙眼早些年出了事看不見，這黑燈瞎火的路他也不用燈，全憑腳底板認路。
他一路小跑著過來，喘的氣都不勻，剛跑到近前就一把脫下自己身上的舊棉襖，不管不顧的裹在楚楚身上。
棉襖又厚又沉。
“閨女，冷不冷啊？”
楚楚還沒回答，後頭幾個嬸子也趕到了，七嘴八舌的吵嚷起來~
“我的天爺啊！咋瘦成這副皮包骨頭樣！”
“閨女！餓不餓？”
“今晚去嬸子家睡！嬸子家炕都燒熱乎了！”
“別去她家，睡我家睡我家！我家離學校近啊~”
“你們家三個泥猴子擠一張床，別糟踐人家閨女了，還得是來我家！”
於德厚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
他什麼也沒說，提起地上的煤油燈轉身朝著祠堂的方向走。
剛走兩步他停下腳，回頭看了一眼楚楚。
“娃！”
他大喊一聲。
“跟我來，今晚全村的人都要給你一個交代！”
祠堂的門全部敞開。
一百零八戶人家站滿了整個院子，有人跑回家搬來馬燈，有人乾脆舉著火把，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的通紅。
楚楚被三嫂牽著手站在院子當中，手裡還是死死抱著那個舊書包。
於德厚站在供桌前。
供桌上擺著於家的列祖列宗牌位，他伸手在供桌上重重拍了一下，滿院子的雜音一下歇了。
“都給我聽著！”
老人清清嗓子大喊。
“她爹！於長河！為咱村修水渠摔死在那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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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連大喘氣的都沒了。
“他下葬那天，咱們全村老少都在他靈前磕過頭也發過誓~要照顧他閨女一輩子！”
於德厚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
“今天他閨女被人一個書包扔在村口！扔在咱們於家村的地界上！咱們發的誓呢！還要讓山外的女人看咱於家村的笑話嗎！”
人群裡沒人接話。
隻有火把燒的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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