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念到山外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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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住進了族長爺爺家。
爺爺家的正房東屋原本堆著半屋子紅薯，當天夜裡村裡來了七八個漢子。
他們把紅薯一筐一筐挑到地窖裡去，騰出半間屋。
三嫂抱來一床新彈的棉被，二嬸拎來一摞粗瓷碗。
楚楚坐在炕沿上看他們忙。
沒人問她意見，所有人默認了這個娃從今晚起就是大家夥的。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院門口就有了動靜。
楚楚推開門，門口的石墩上放著一籃子雞蛋。
籃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給娃兩個字。
她拎著籃子去找爺爺，
“爺爺，這是誰家的？”
“不知道，於家村一百零八戶，挨個問去吧，”爺爺披著襖出來看了一眼。
楚楚沒吭聲。
她沒去問，把雞蛋數了數，二十三個，又原樣放了回去，在籃子邊上壓了一顆從城裡帶回來的水果糖。
中午糖沒了，雞蛋還在。
傍晚二嬸端著一口豁了邊的搪瓷盆來了，一掀蓋子~半盆小米粥，粥上臥著一隻雞。
“自家老母雞，養了三年，家裡就這一隻，是三個娃的活財產，”二嬸把盆往桌上一放，搓著手笑。
她說的輕描淡寫，把整隻雞往楚楚麵前推了推。
楚楚低頭看著雞。
雞腿粗壯，燉的脫了骨，油花汪在湯麵上。
這三年在城裡飯桌上出現雞的次數是一隻手數的過來的~還都是林美華請客剩下的。
“嬸……弟弟妹妹們吃了嗎？”楚楚小聲問。
“吃啥吃，仨猴崽子吃糠都能長個兒，你是念書的人，念書費腦子，得吃肉，”二嬸一擺手。
她說完就要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盆裡把一隻雞腿撕下來，塞到楚楚手裡，
“先吃這個，趁熱。”
雞腿很燙。
楚楚捧著雞腿站在原地沒動。
爺爺在一旁咳嗽了兩聲，
“讓她吃，快去家看看你的娃。”
二嬸笑著走了。
楚楚捧著雞腿，過了好一會才咬下第一口。
肉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她的眼眶發了酸。
她趕緊低下頭，借著吃雞的動作把熱氣咽回去。
哭沒有用。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搪瓷盆邊上，滴在桌麵上。
爺爺背著手望向窗外的山，裝作沒看見。
“娃……記住這口雞腿，往後你念出書來了，別忘了這一口就行。”
“嗯，”楚楚應了一聲。
她邊哭邊把一整隻雞吃完了。
在於家村的頭半個月，楚楚慢慢摸清了這個家的底。
這筆賬好算的很。
爺爺名下三畝半坡地，一年打的糧食勉強夠吃。
屋裡最值錢的東西是一口掉漆的木櫃，櫃裡是爹當年的舊衣裳，爺爺一直沒舍得扔。
村裡家家戶戶也都沒餘糧~二嬸家三個娃共一條囫圇褲子，誰出門誰穿。
三嫂家的鹹菜壇子，切鹹菜的時候，絲都切的比別人家細，為的是顯得多。
他們自己都缺，卻把不缺的這一份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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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幾天楚楚才知道提著雞蛋籃子的人是誰~是村西頭六奶奶家的媳婦。
六奶奶腿腳不便沒來，讓兒媳婦捎話給娃說好好吃，好好念。
第五天，住村口打了一輩子光棍的於老四來了，他屋裡最值錢的是一口醃菜壇子。
他抱來半壇酸菜往桌上一放，也不看人。
“自家醃的……下飯。”
他放下就走，腳下步子邁的飛快。
第七天，在縣城當瓦工的遠房侄子於滿倉回來取換季衣裳，聽說了楚楚的事，他蹲在院裡抽了半袋煙。
末了他把身上僅有的二十塊錢掏出來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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