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校長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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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明的算盤打的比誰都精。
他是從村小教師一步步乾上鎮小校長的，二十年下來他太清楚鎮小學在縣裡是排不上號的，要錢沒錢要師資沒師資，年年統考成績都在中遊晃。
能讓他這種學校翻身的隻有一種東西~尖子。
尖子裡最值錢的就是那種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沒上過一天輔導班也沒有名校私教，家徒四壁去考一場就能把城裡娃甩在後頭。
這種故事教育局愛看，縣裡和媒體也都愛看。
於楚楚就是馬德明等了二十年的那塊石頭縫。
期中成績一放榜他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把楚楚的期中卷複印了三份，一份存檔一份送到縣教育局教研室周誌遠手上，還有一份鎖進自己抽屜留作史料。
第二件是把三年一班的班主任正式定為李桂花，他還專門去私下交代了這事。
“這個娃你給我看好嘍，她要是有個頭疼腦熱耽誤了考試，我拿你是問。”
第三件就是他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親自去了於家村。
……
馬德明進村那天是周六上午。
於家村沒通路，他的自行車騎到山腳下就隻能鎖在樹上徒步進山。
這十裡山路走了一個多鐘頭，走到村口的時候他著實愣住了。
他見過窮村子但沒見過窮到這個份上的，全村找不到一根電線杆，家家戶戶房頂上也沒有電視天線。
那村小就是一間塌了半邊的土坯房，真是他教書二十年頭一回見。
他一路打聽於楚楚家，村民們起初都用警惕的眼神看他，直到他說自己是楚楚的校長，那眼神才唰的一下變了。
“哎呀是娃的校長啊！”
“快快快家來坐！”
“他叔快喝水！”
馬德明被半路截進了三嫂家喝了一碗雞蛋水，又被二嬸塞了一把南瓜子，最後是在小梅的帶路下才找到爺爺家。
爺爺聽說校長親自進山就慌的直搓手，家裡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找不出來。
“馬校長您看這……”
馬德明擺擺手在炕沿上坐下，眼睛卻在院子裡轉圈。
“老哥你客氣啥。”
他在看院牆根碼的整整齊齊的柴垛，看窗台上晾著的用舊作業本反麵訂起來的草稿本。
他還看雞窩邊那頭肚子沉甸甸的老母牛，看泥地上縱橫交錯還沒被雨水衝掉的幾何圖形。
他看著這個家裡，除了窮真是什麼都有。
他心裡那把算盤劈裡啪啦打的更響了。
馬德明清了清嗓子看向老人。
“老哥，我今天來啊，是給娃送個信兒的。”
“六月底全鎮小學聯考，前四十名進縣裡重點中學的預備名單，這名單縣教育局備案，進了名單小升初的時候就是優先錄取。”
爺爺聽的似懂非懂，停下手裡的動作。
“就是……考的好，能上好中學是吧？”
馬德明湊近了些。
“不光是好中學啊老哥，我跟您交個底，聯考前三名鎮裡是要張紅榜的，敲鑼打鼓送到村裡，娃的成績會跟著檔案走一輩子。”
他盯著老人的眼睛停頓了一下。
“您想想，於家村這麼多年，出過一個這樣的娃嗎？”
爺爺捏著煙袋的手骨節繃緊。
於家村以前沒出過這種事。
別說前三名，於家村的孩子以前連鎮小的考場都坐不滿，念到三四年級就回家放羊了。
爺爺的聲音有些發顫，煙袋鍋在手心裡晃。
“馬校長，娃她……真能行？”
馬德明笑了笑，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複印的卷子攤在炕桌上，指著背麵的附加題。
“老哥您看這道題，全鎮的娃就她一個人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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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的還是三年級的方法。”
馬德明把卷子疊好收起來，神色嚴肅不少。
“老哥，這不是能不能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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