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縣城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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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鎮小學教導處的老式搖把電話響了起來。
教導主任抓起話筒聽了兩句，臉色大變，一路小跑到校長室。
“老馬，縣教育局，周誌遠周主任，他找你！”
馬德明心裡咯噔了一下。
縣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周誌遠不好惹~從教快二十年，是全縣教學質量一把尺，眼光毒，脾氣硬，從不給任何人留麵子。
每年小升初的考卷都是他帶隊命題的。
馬德明握著話筒，腰不自覺的彎著。
“周主任，您好您好，我是馬德明……”
聽筒裡傳出周誌遠慢條斯理的聲音。
“老馬，你上個月報的那份材料，我看過了。”
“三年級附加題，全縣十一個鄉鎮，一百三十七所小學，總共六個人做出來。”
“你這個鎮小，就占了一個。”
馬德明的腰彎的更低了。
“是是是，是娃自己爭氣……”
“我今天打電話，可不為了誇你。”
周誌遠在那頭出聲打斷。
“我翻過她的卷子，前頭的題我不評價~小學的題，全對也是應該的。”
“我就問你一件事。”
“附加題那三步，到底是哪個教的？”
馬德明愣住了。
“沒，真沒人教，全是她自己琢磨的。”
聽筒那頭沒了聲音，安靜的能聽見電流滋滋響。
周誌遠的聲音重新響起，又慢又重。
“老馬，你知不知道那三步代表什麼？”
“她沒學過相似形，也根本沒用超綱公式~這是拿著三年級的課本磚頭，強行鋪出一條六年級的路。”
“這已經超越做題範疇了，這解題人直接踩在了出題人的腦袋上。”
馬德明手心直冒汗，隻覺得電話那頭的人，眼光比自己長遠的多。
周誌遠最後發話了。
“老馬，六月末聯考，你給她報名沒有？”
“報了報了，全鎮聯考，她~”
“別搞全鎮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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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參加縣裡聯考，去重點中學考場，全鎮尖子加縣城學生，統一發卷統一批卷。”
“必須給她報上。”
“我要親自看看，這塊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玉，成色到底怎麼樣。”
對麵掛斷了電話。
馬德明聽著忙音愣了半天，這才記起全縣聯考名額，一個鎮總共才五個。
鎮小學的名額上周剛敲定~全是按上次期中成績排好的。
於楚楚拿了期中第一，名單裡本該有她。
麻煩出在名單上報前，鎮供銷社主任找過鎮教委領導~他兒子考了期中第二，想把名額要過去保個穩當。
教委明裡暗裡提點，說於家村路太遠，去縣城考還得花住宿費來回折騰，娃家裡肯定負擔不起，不如把名額讓給家境寬裕的。
馬德明在辦公室裡硬生生坐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他撥通鎮教委電話。
“於楚楚的名額，誰也不能動。”
“她去縣城考試所有的路費住宿費，全從我個人工資裡扣。”
“要是這名額出了半點岔子~”
他這輩子沒跟人急過眼，這次壓低了嗓門。
“回頭周主任的電話，你們自己去接。”
名額保下來的消息，是李桂花在放學路上告訴楚楚的。
李桂花拉住楚楚。
“六月二十八號聯考，在縣重點中學考，全鎮去五個人，你，供銷社家兒子，還有三個六年級學生。”
“考語文，數學，還有英語三科。”
楚楚點點頭，抬起頭追問。
“李老師，英語是個什麼東西？”
李桂花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鎮小學三年級根本就沒開過這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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