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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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縣城考試的日子定在六月二十七，提前一天出發，在縣城住一夜，二十八號進考場。
護送的差事落在於滿倉頭上。
他在縣城當瓦工且熟路，二叔本想親自去，可那雙眼睛進了縣城反倒是拖累。
爺爺把一個布包交到滿倉手上，裡麵是全村湊的路費和住宿費，一共三十七塊四毛。
“滿倉，娃就交給你了。”
滿倉把布包貼身揣好。
“爺，您放心。”
出發這天，天剛蒙蒙亮。
三嫂連夜趕出一身新衣裳~說是新其實是用三家的布拚的。
靛藍的褂子是三嫂家今年的新布，青色的褲子是二嬸家的，還有一根六奶奶給的紅頭繩。
百家布湊成的百家衣。
老輩人說娃娃穿百家衣好養活，帶著福氣。
於家村的人不懂什麼聯考，他們隻認一個理，娃出遠門打大仗要穿的像樣，要把全村的福氣全縫在她身上。
爺爺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
巴掌心大小，成色並不通透，邊角全磨圓了，用一根奶奶生前編的舊紅繩係著。
爺爺把玉佩掛在楚楚脖子上，接著塞進衣領裡。
“這是你爹滿月的時候你太奶奶給打的，你爹一直戴到十八歲，進工地那天，才摘下來供在你太奶奶牌位前。”
“今天，你戴著它進考場。”
玉貼著胸口，透著涼意。
楚楚點點頭。
村口，全村人都來送。
二嬸往她書包裡塞了六個煮雞蛋。
“六六大順。”
三嫂塞了一包紅糖饃。
“考場上餓了墊墊。”
六奶奶腿腳不便，是兒媳婦背來的，往楚楚手裡塞了一把炒瓜子。
“嗑一嗑，腦子活泛。”
二叔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送到鎮上再送到縣城，他自己也明白這雙眼睛進了城就是個廢人~可他還是跟著走到槐樹下才站住。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卷東西，塞進楚楚手心。
“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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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手帕，裡麵包著兩塊錢。
瞎眼的漢子撓了撓頭，局促的搓著手。
“二叔沒本事，不能跟車，這錢，你在縣城想吃啥就買啥。”
“千萬別省。”
楚楚捏著那兩塊錢。
她知道二叔兜裡統共就這三塊錢~那賣玉剩下的錢一分沒留，全在這兒了。
她沒有推。
推了二叔會難受。
她把錢收進最裡層的兜，貼著玉佩放著。
“二叔，等我考完回來給你講考場裡的事。”
“講三天三夜。”
二叔咧開嘴，滿臉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中！”
“考去吧，山外的考場，也是咱的考場！”
於老四沒來。
他前天晚上扛了一袋自家的麥子，走了二十裡山路，去鎮上換回來一遝毛票，托三嫂轉交~給娃湊住宿費。
這個五十歲的老光棍，蹲在自家門檻上跟三嫂嘟囔。
“我就不去村口了，人多了娃該緊張。”
“我就一個話~讓娃放開了考。”
“考成啥樣，回來都有飯。”
三嫂回來把這話學給楚楚聽。
楚楚站在院裡，往於老四家的方向看去，那戶人家的煙囪升起細細的一縷煙~他在燒火做飯，一個人的飯。
她把這句話記在了賬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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