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把話吹進了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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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日，聯考。
縣重點中學的校門口，八點不到就聚滿了人。
送考的家長一輛小轎車挨著一輛的來，穿的確良襯衫的父親和燙著卷發的母親們舉著保溫杯，手裡攥著人丹和清涼油，縣城的家長把孩子的高考從小升初就開始準備。
楚楚穿著百家布的褂子站在人群裡，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周圍有目光看過來，看她那身農村手做的衣裳和洗舊的書包，然後又很快移開。
縣城人見識的多，一眼就能分清誰和自己是一樣的城裡人。
八點十分，開考的預備鈴響了。
考生們往裡走，楚楚隨著人流走進教學樓，這裡的走廊比於家村小學寬敞很多，牆上貼著曆屆畢業生的照片和競賽獲獎名單。
她的腳步慢了一拍。
牆上貼著幾十張獎狀和合影，上麵寫著全國初中數學聯賽一等獎和省物理競賽二等獎之類的內容，每一張獎狀上都是穿著校服的孩子站在領獎台上。
一個山裡的娃走在這條走廊裡，眼前的景象和村裡完全不同。
楚楚在那麵牆前站了十秒鐘。
她收回目光，找到考場走進去。
沒人注意到這十秒，除了一個人。
教學樓二樓的窗後，縣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周誌遠端著搪瓷缸子往下看考生入場，正好看見那個穿拚布褂子的小姑娘在獲獎名單牆前停下的動作。
他也看見那孩子收回目光的樣子，沒有低頭，也沒有露怯，背挺的很直。
周誌遠喝了一口茶，心裡有了幾分計較。
……
鈴聲響，開考。
第一場考語文，卷子發下來，楚楚先翻到最後的作文題，題目有兩個，任選其一，我的理想或者記一個難忘的人。
她盯著我的理想看了三秒，提筆在記一個難忘的人上麵打了勾。
她的理想上個月還是讓爺爺的咳嗽好起來，這個月變成英語選擇題多對兩道，這種寫出來縣城的閱卷老師會當笑話看。
可是難忘的人她有。
她有一個替她擋了三年白眼，又在山路上摔倒，懷裡護著一張八毛錢卷子的人。
她提筆寫下那個人在天不亮的時候站在門口，在冰水裡摸著石頭走，強忍著斷掉的肋骨，笑著遞過卷子讓她好好做題。
寫到一半，她聽見自己的筆尖劃破了紙。
第二場考數學。
這是她最擅長的科目。
卷子發下來，她從頭掃到尾，前麵和中檔題都很規整，最後的壓軸題題乾很長，繞了三個彎，把行程麵積和倍數揉在一起，是出題人用來拉開差距的難題。
楚楚看著這道題，忽然想起鷹嘴崖下那道修了一半的渠。
水要過的山太多，那就隻能繞。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線。
這是一條代表水渠的線，把三個彎當成三段渠，水從高處往低處流，每一段渠隻乾降一次高度的事。
三個彎代表三條渠。
順著畫下去，答案很快就推演出來。
隻用了三步。
下午考英語，這是最凶險的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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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棄了聽力，把聲音當背景，同時用筆在卷子上把筆試部分的選擇題先過了一遍。
縣城娃學了三年的東西她學了九天。
聽力放完，筆試開始，她先看選項認單詞，排錯項，再回頭讀題乾，一道一道做的很穩。
有兩道題她拿不準，她把答案做個記號先跳過去。
最後十五分鐘，她回頭把那兩道題用高頻答案分布的方法推了一遍，前麵的題出現太多次第一個選項，這兩道大概率排掉它。
這都是沒得選的人逼出來的辦法。
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剛檢查完最後一遍。
走出考場外麵太陽很大，滿倉在校門口的樹蔭底下等她，身邊圍著晌午溜出來的工友，大家手裡掂著搪瓷缸站成一排。
滿倉迎上前問。
“考完了？”
“考完了。”
“咋樣啊？有底沒？”
楚楚想了想，很誠實的回答。
“數學和語文，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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