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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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考結束當天，馬德明就帶著卷子回了鎮裡。
縣裡派人把密封卷袋統一收走運去集中閱卷。
全縣老師和考生全都在熬這三天。
鎮小學老師們一有空，就往教導處鑽去問成績。
馬德明把從縣裡聽來的小道消息翻來覆去的嚼。
“聽說了嗎，今年數學壓軸題難，縣城重點小學的尖子考完都哭了好幾個。”
“英語也不簡單，聽力換了新題型呢。”
李桂花在旁邊聽著，心直往下沉。
她比誰都清楚，英語是於楚楚過不去的一道大關口。
放學時她叫住楚楚。
她張開嘴卻不知說什麼，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囑咐。
“回家路上慢點啊。”
楚楚看她一眼，點頭走了。
人走出老遠，李桂花還在校門口站著。
趙小胖湊過來。
“李老師，你是不是有話沒說啊？”
“去去去，別瞎打聽。”
李桂花確實把話咽了回去。
她本想交代說考砸了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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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怕這句話倒顯得瞧不起那孩子，那孩子就沒打算過要考砸。
於家村的人也都在等。
楚楚回來後生活照舊過。
淩晨五點二叔拿拐杖拄地的聲音準時響起。
白天她照常上課。
到了晚上她就湊在煤油燈下繼續去啃四年級的課本。
爺爺卻發現娃夜裡睡的越來越晚。
“考都考完了，咋還熬夜呢？”
“看書。”
“看啥書啊大晚上的？”
“四年級的數學書，快學完了呢。”
爺爺沒接話，老人也不再去盤問了。
村裡老輩人講過莊稼熟了就該等雨，人要是開了竅就得等更大的雨落下來。
他孫女這腦袋，就是開了竅的。
老人不知道娃熬夜其實不全為看書，她心裡也在害怕。
她怕等成績的這幾天村裡還是太安靜。
跑丟的牛回不來，乾了的泉冒不出水，爺爺的咳嗽也不見好。
萬一這次真沒考好，萬一之前摸到的門道都是空歡喜。
那她拿啥去還村裡人那句先緊著娃讀書。
所以她隻能拿做題來填滿黑夜。
一道題寫完再算下一道，一直算到雞叫天亮。
第二天夜裡小梅睡不著。
她蹭到楚楚屋裡看她算題。
“姐，你在等啥呀？”
“等成績。”
“成績是啥樣的啊？”
楚楚停下筆給這七歲的妹妹比劃。
“這就好比我射了三支箭，現在就在等它們掉在哪裡。”
“那要是掉在樹上了呢？”
“掉在樹上，那就再射一箭。”
楚楚低下頭繼續寫字。
小梅哦了一聲就趴在桌角睡著了。
楚楚把她搭在墨水瓶邊的羊角辮挪開，拿了件舊褂子搭在妹妹背上。
窗外的山裡夜深露重，唯有後山泉眼滲水的聲音鑽進耳朵。
第三天的縣教育局集中閱卷點，數學卷已經批到了最後一摞。
負責初批壓軸題的年輕女老師停下手裡的紅筆。
眼前擺著一份特殊的卷子。
壓軸題留白處並沒有大段的算式，隻有乾乾淨淨的三行字。
每行旁邊都配著個手畫的小圖。
圖裡一條渠彎了三道，渠裡的水一段一段往下走。
最後給的答案全對，推導的過程也沒有斷層。
可她就是看不明白這腦回路是怎麼轉出來的。
標準答案用六年級的方程解要寫五大步。
這份卷子隻用三步就推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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