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五塊錢的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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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四年級下學期開學了。
這學期，楚楚給自己派了個新任務。
寒假裡她把周誌遠那份卷子的錯題翻出來重做了一遍，十五道錯題和空題成了她心裡繞不過去的坎。
她把每一道題都抄在一個新本子上。
本子起了個名，叫盲區本。
本子的第一頁寫著一行字，上麵寫著這些題學不會是因為沒學過，沒學過就去學。
她需要初一的數學知識，但手頭沒有初一的書。
鎮上新華書店隻有小學的輔導資料。
初中教材按規矩隻給中學供貨~一個四年級學生站在櫃台前根本買不到。
這天剛好是星期六，楚楚兜裡揣著攢下的兩塊錢進了鎮上唯一一家舊書店。
書店老板姓劉行五，鎮上人都叫他劉老五。
劉老五五十出頭，早年是走街串巷的貨郎。
後來他摔壞了腿就盤下這間門臉，專門賣舊書舊課本和壓箱底的輔導資料。
他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走路一瘸一拐，店裡的書卻碼的齊齊整整。
楚楚說明來意後劉老五愣住了。
“初一的數學書？”
他從眼鏡上方打量她。
“娃，你才多大點？”
“四年級。”
“四年級跑來買初一的書？”
“四年級的也能學初一的內容。”
楚楚仰著臉看他。
“書又不會挑人。”
劉老五盯著她看了幾秒後突然樂了。
“這話說的，書不挑人。”
他架起拐杖往書店最裡頭走，在一個落滿灰的角落裡翻找。
翻了半天摸出一本書來。
這是一本舊版的《初中數學基礎》。
封麵磨的起了毛邊，書脊用牛皮紙重新粘過，扉頁上還有個前任主人的印章，字跡都洇開了。
“不知道哪年哪個學生放這兒寄賣的，在我這兒都躺七八年了。”
劉老五撣了撣灰把書遞給她。
“拿去看，看完了還回來就行。”
“多少錢？”
“不要錢。”
劉老五擺擺手。
“這書擱我這兒也是喂書蟲，你能看懂就算它遇上明白人了。”
楚楚接過書翻開。
翻到第三頁時她手頓住了。
書頁空白處密密麻麻全是鉛筆批注。
字跡工整有力，全是純手寫的。
批注的人在每個定理旁邊都寫了自己的理解，還在每道例題下麵標了第二種解法。
章節末尾甚至畫了整章的知識結構圖~像一張網從中心概念延伸出去，一條條線連著所有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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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一頁一頁的翻看。
越翻心跳越快。
這人是真的懂數學，把整本書都吃透了。
他乾的根本就等於把書拆開又重新裝了一遍。
“這書……”
她抬起頭，聲音有點發緊。
“是誰的？”
劉老五眯著眼看了看扉頁印章。
“認不得了，都七八年了。”
“那……我能連著批注一起看嗎？”
“書都是你的了，批注自然跟著書走。”
劉老五重新坐回櫃台後頭翻開賬本。
“娃你看書吧，好書跟好人一樣講究個緣分。”
楚楚抱著書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了村。
打那以後這本舊書成了她最好的自學向導。
每天晚上的煤油燈下，她對著這本《初中數學基礎》把一元方程和代數變換一點點的啃下來。
批注那人就像隔著七八年時光坐在她對麵。
她每啃懂一個定理，那人的批注就像在提醒她想想看能不能更簡單。
她每回卡住翻開批注，那人十有八九早就料到了~上麵清楚寫著卡住時就回到定義。
不懂的地方她就到泥地上畫圖。
抽象的代數概念全被她轉換成了熟悉的輔助線和麵積關係~設x為多少就等於先把這段渠的寬當成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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