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裡裝著一百三十道題，還有個山裡孩子用兩個月時間一寸寸填平的那道看不見的溝。
……
信寄出去的第七天，楚楚又去了趟劉老五書店。
這次她是去還錢的，上次那本《初中數學基礎》劉老五沒收錢她卻一直記在心上。
可她兜裡隻有幫滿倉哥喂雞得來的八毛錢工錢。
八毛錢根本買不下一本初中的書。
她把錢放在櫃台上說明了來意。
劉老五看看那八毛錢又看看她，突然歎了口氣。
“娃，我問你個事。”
“您說。”
“那本書上的批注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楚楚點頭。
“看了三遍。”
“能看懂嗎？”
“一開始不能。”
楚楚想了想認真的回答。
“後來就能了，看不懂的地方我就抄下來在泥地上畫，畫著畫著就懂了。”
“那個寫批注的人就像知道我會卡在哪兒一樣。”
“每回我卡住的時候翻開批注，他就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劉老五聽完這話好半天都沒吱聲。
他起身走到櫃台後麵，從一堆賬本底下翻出一張舊照片。
黑白照片邊角泛黃，上麵是一群站在教學樓前的年輕人合影。
前排中間坐著個戴眼鏡的老者，兩邊站著十幾個學生。
“這是六二年地區師範的數學專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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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五指著後排一個瘦瘦的年輕人。
“這是你劉叔我，那年剛十九。”
他的手指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那年輕人旁邊站著個麵目清朗的青年。
“這是你徐爺爺。”
“寫批注的就是他。”
“這本《初中數學基礎》是他的教材。”
“他五幾年從縣中學退下來閒不住，在師範帶了我們兩年，書上的批注是他給我開小灶時一筆一筆寫的。”
楚楚愣住了。
那本舊書擱了七八年，她才捧了兩個月。
可這兩個月裡隔著泛黃的書頁教她解方程的那個人原來有名有姓有來處。
“那……徐爺爺現在人呢？”
劉老五收起照片。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不在了，走了都十來年了。”
“他一輩子的東西就剩這幾箱書了。”
“家裡人不要論斤賣給了我，別的都賣散了就這本沒舍得賣，擱在角落喂了七八年書蟲。”
他看著楚楚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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